永安二十七年,冬。
长安的雪,又落了下来。
比去年的那场雪,更大,更冷。
密室里,依旧温暖如春。
马嘉祺掌心的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一条红色的蛇,蜿蜒在他的掌心。
丁程鑫看着那道疤痕,眼底总是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日子,马嘉祺很少再提朝堂之事。他每日陪着丁程鑫,看油灯的光芒,听石壁上的水滴声,偶尔,会为他弹奏一曲琴。
他的琴弹得极好,琴声清冽,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丁程鑫知道,马嘉祺的心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藏着对他的偏执,藏着对权力的渴望,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日,马嘉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走到丁程鑫的身边,而是站在密室的门口,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开口
丁程鑫发生什么事了?
马嘉祺转过身,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步走到丁程鑫的身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的诏书。
马嘉祺陛下……驾崩了。
丁程鑫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丁程鑫的耳边。
他猛地睁大眼睛
丁程鑫你说什么?
马嘉祺陛下昨夜,龙驭上宾了。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马嘉祺这是陛下的遗诏。
丁程鑫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份遗诏。
诏书上的字迹,是父皇的亲笔。
上面写着:传位于太子丁程鑫。着太傅马嘉祺,辅佐新帝,总领朝政。
丁程鑫的手,猛地一颤,遗诏掉落在地。
他看着那份遗诏,眼底满是茫然。
父皇……驾崩了?
那个总是对他严厉,却又在暗中护着他的父皇,就这么,走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马嘉祺看着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马嘉祺殿下,节哀。陛下在天有灵,也希望殿下能好好的。
丁程鑫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任由马嘉祺抱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过了很久,丁程鑫才抬起头,看着马嘉祺,声音沙哑得厉害
丁程鑫父皇的病,是不是……和你有关?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马嘉祺不是。
丁程鑫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马嘉祺在说谎。
但他不想再追究了。
父皇已经走了,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程鑫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马嘉祺殿下,现在,你是皇帝了。你可以,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了。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
丁程鑫皇位?马嘉祺,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皇帝吗?
他抬起自己被铁链锁住的手腕,眼底满是自嘲
丁程鑫一个被囚禁的皇帝?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皇帝?
马嘉祺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丁程鑫手腕上的铁链,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走到丁程鑫的身边,蹲下身,轻轻解开了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
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丁程鑫看着自己自由的双手,眼底满是错愕。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
马嘉祺臣可以放你出去,扶你坐上皇位。但你要记住,你是臣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臣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丁程鑫的手,掌心的疤痕,硌得丁程鑫指尖生疼。
马嘉祺殿下,这是我们的约定。至死,都不能反悔。
丁程鑫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看着他掌心的疤痕,看着密室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看着那些碎裂的骨瓷笔片上,绽放的暗红色情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真的,逃不出他的掌心了。
他缓缓抬起手,回握住马嘉祺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丁程鑫好。
一个字,像是一道魔咒,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密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嘉祺握着丁程鑫的手,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他大半年的密室。
雪地里,红梅盛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上,积着白雪,像是淬了血的玉。
丁程鑫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那株盛放的红梅,忽然觉得,这场雪,和去年的那场雪,很像。
只是,物是人非。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马嘉祺。
马嘉祺也在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依旧浓重,却又多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
马嘉祺殿下
马嘉祺轻声道
马嘉祺我们回家。
丁程鑫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回家。
回那个,被马嘉祺用骨血,筑成的,金碧辉煌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