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待雪停时,东宫的梅花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上积着白雪,像是淬了血的玉。丁程鑫披着狐裘,站在梅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支骨瓷笔。笔杆依旧莹白通透,只是那日沾着的墨痕,竟像是渗进了瓷胎里,隐隐约约,擦之不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丁程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马嘉祺。
丁程鑫殿下
马嘉祺的声音温润依旧,他手里拿着一卷兵书,走到丁程鑫身边
马嘉祺今日的功课,是《孙子兵法》。
丁程鑫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丁程鑫太傅这是,要教孤如何杀人?
马嘉祺将兵书递给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骨瓷笔上
马嘉祺不是杀人,是诛心。殿下要做的,是帝王。帝王之道,从来不是靠刀兵,靠的是权术,靠的是人心。
丁程鑫接过兵书,随手翻了几页,书页上,密密麻麻都是马嘉祺的批注。他看着那些字迹,清隽有力,和马嘉祺的人一样,温润里藏着锋芒。
丁程鑫诛心么?
丁程鑫轻声道,他想起那日研墨时,马嘉祺指尖的血
丁程鑫太傅的诛心之术,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马嘉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抬眸看向那株红梅,目光悠远
马嘉祺殿下可知,这宫里的人,心都是冷的。唯有握得住权柄,才能让他们的心跳动起来。
丁程鑫比如?
马嘉祺比如户部尚书。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寒意,
马嘉祺他私吞了赈灾的银两,中饱私囊,致江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丁程鑫的眸色沉了沉。江南赈灾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户部尚书是皇后的舅父,有皇后撑腰,连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程鑫按律,当斩。
丁程鑫道。
马嘉祺斩了他,皇后会怨,陛下会疑。
马嘉祺摇头
马嘉祺殿下要做的,不是斩了他,而是让他自己,把吞进去的银两,吐出来。
丁程鑫如何吐?
马嘉祺户部尚书有个私生子,养在城外的别院里。
马嘉祺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马嘉祺殿下只需让人,把这个消息,透给尚书夫人。
丁程鑫挑眉。尚书夫人是出了名的悍妇,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户部尚书的后院,怕是要翻天。
丁程鑫这便是,诛心?
马嘉祺是。
马嘉祺点头
马嘉祺让他后院起火,心神不宁,再让人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说他治家不严,有失体统。陛下最重颜面,定然会斥责于他。届时,他为了自保,自然会把吞进去的银两,乖乖交出来。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清俊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太傅,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的手段,不见刀光剑影,却能杀人于无形。
丁程鑫太傅倒是,深谙此道。
丁程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马嘉祺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马嘉祺臣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要君临天下,这些阴私的手段,必不可少。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里的骨瓷笔递到他面前
丁程鑫那太傅教孤,如何用这支笔,诛尽天下叛心?
马嘉祺看着那支笔,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他伸手,握住丁程鑫的手,指尖相触,微凉的温度,却像是能灼烧人心。
马嘉祺这支笔,是用叛骨烧的,蘸的是臣的血。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呢喃
马嘉祺它能诛的,是所有背叛殿下的人。但殿下要记住,最锋利的刀,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他握着丁程鑫的手,带着他,在梅树下的雪地上,写下了两个字。“天下”
一笔一划,力透雪层。雪地里的字,被红梅的花瓣覆盖,殷红一片,像是血写的谶语。
丁程鑫看着雪地上的字,心,忽然变得滚烫。他转头看向马嘉祺,对方的眸子里,映着红梅,映着白雪,也映着他的影子。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马嘉祺在,这帝王路,纵使布满荆棘,他也能走得,义无反顾。
接下来的日子,马嘉祺开始手把手地教丁程鑫权术。他教他如何在朝堂上平衡势力,如何拉拢人心,如何不动声色地,除去那些挡路的人。
丁程鑫学得很快。他本就天资聪颖,加上马嘉祺倾囊相授,不过月余,便已能在朝堂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
那日朝会,户部尚书果然被尚书夫人闹得焦头烂额,又被御史参了一本,陛下震怒,斥责了他一番。户部尚书为了自保,果然乖乖交出了私吞的赈灾银两,还自请贬官三级。
皇后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退朝后,丁程鑫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马嘉祺跟在他身后。
丁程鑫太傅的计策,果然好用。
丁程鑫笑道。
马嘉祺殿下学得快。
马嘉祺道。
丁程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丁程鑫那下一步,太傅想动谁?
马嘉祺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上,那里,是丞相的府邸。
马嘉祺丞相。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他是太子太傅的门生,表面上拥护殿下,暗地里,却和二皇子勾结。
丁程鑫的眸色沉了沉。二皇子,是他的异母弟弟,一直觊觎太子之位。丞相手握重权,若是真的和二皇子勾结,那对他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丁程鑫如何动?
丁程鑫问。
马嘉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递到丁程鑫手中。
马嘉祺丞相私通二皇子的证据,臣已经拿到了。殿下只需,将这份密函,呈给陛下。
丁程鑫接过密函,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丞相和二皇子的来往书信,字迹清晰,证据确凿。
丁程鑫太傅是如何拿到的?
丁程鑫有些惊讶。丞相行事谨慎,素来滴水不漏。
马嘉祺臣在丞相府,安插了人。
马嘉祺道
马嘉祺殿下要记住,想要诛心,必先知己知彼。
丁程鑫看着密函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明白,马嘉祺为了他,布了多大的一个局。这个局,从三年前镇北将军叛乱时,就已经开始了。
丁程鑫太傅为了孤,费心了。
丁程鑫轻声道。
马嘉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马嘉祺臣说过,臣的命,是殿下的。为了殿下,臣万死不辞。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马嘉祺清隽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欠这个人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将密函收好,放进袖中。
丁程鑫孤知道了。三日后,孤会将这份密函,呈给父皇。
马嘉祺躬身
马嘉祺臣,静候殿下佳音。
御花园的风,吹过小径两旁的松柏,发出簌簌的声响。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太傅,就像是这御花园里的松柏,看似温润,实则坚韧,能为他遮风挡雨,也能为他,斩尽荆棘。
只是他不知道,这盘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