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毁灭光柱即将彻底脱离谢砚掌控、轰入阴阳壁垒的千钧一发之际——
“师尊!你疯了——!!!”
一声带着惊怒、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的尖叫,如同惊雷般在谢砚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浓郁的冥界死气和……淡淡的彼岸花香,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谢砚与那毁灭光柱之间!
是苏晚!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从冥界回来了!而且,似乎是感知到清水阁方向那恐怖的能量波动,不顾一切地强行穿梭空间赶了回来!
她脸色苍白(更白了),发丝凌乱,显然穿梭过程并不顺利。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大把新鲜采摘的、红得刺目的彼岸花。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用那双暗红的、盛满了震惊、后怕、以及……复杂难言情绪的眸子,死死瞪着悬于空中、状若疯魔的谢砚,和他头顶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光柱!
“你要炸了清水阁?!就因为我去了趟冥界?!” 苏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她扬起手中的彼岸花,对着谢砚吼道,“我只是去摘花!顺便……顺便气气你!谁让你先气我的!”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谢砚被疯狂和杀意充斥的脑海。
摘花?气他?
不是……和司冥苍约会?
谢砚猩红的眸子剧烈闪烁,疯狂之色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死死盯着苏晚手中的花,又看看她苍白却鲜活(带着怒意)的脸,再看看她身后那因为失去目标而暂时悬停在半空、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毁灭光柱……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合着更加汹涌的悔恨与后怕,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周身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头顶的黑暗漩涡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缩小。
“晚……儿……”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你……没……”
“我没什么?!” 苏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暗红的怨气),她指着谢砚,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委屈,“谢砚!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过是想气气你,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我去了冥界,司冥苍那个神经病是乐得快把家底掏给我了,可我根本懒得理他!摘了花我就想回来了!”
“结果呢?!一回来就看到你要把整个清水阁都炸了!就因为我没听你的话去了冥界?!你是不是也想把我一起炸了算了?!省得我整天‘碍你的眼’?!”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伤心,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好!你炸!你现在就炸!连我一起炸了!反正你也嫌我烦,嫌我碍事!炸了干净!”
说完,她真的不闪不避,就那样悬浮在空中,泪流满面(虽然眼泪是黑的),倔强地瞪着谢砚,仿佛在说:你动手啊!
谢砚看着她哭,听着她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暴戾,都在她汹涌的眼泪和控诉中,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心疼和……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名为“庆幸”的狂喜。
她没有和司冥苍怎么样。她只是……想气他。像他之前气她一样。
她回来了。在他即将铸成大错之前,回来了。
她还肯对他哭,对他吼,对他发泄情绪。
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他?哪怕是以这样激烈的方式?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让谢砚几乎死寂的心,重新开始剧烈跳动。
“不……晚儿,不是……” 他语无伦次,想要解释,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他颤抖着手,想要散去头顶那恐怖的毁灭光柱和漩涡,但刚才强行凝聚、又骤然中断,力量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只能勉强维持着光柱不坠落,漩涡不爆炸。
下方,一众长老和弟子,早已被这瞬息万变、一波三折的场面震得魂飞天外,呆若木鸡。
先是谢砚要灭世,然后是苏晚突然出现,接着是师徒对吼,现在……谢砚好像又要哭了(?)?这对师徒到底在演哪出?!生死时速兼情感大戏吗?!他们的心脏承受不住啊!
最终,还是温衍大长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中嘶喊(声音都劈了):“谢砚!苏晚!有话好好说!先、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求你们了!清水阁经不起再炸了——!!!”
谢砚猛地回过神来,强压着体内的翻腾的气血和反噬,双手艰难地结印,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那恐怖的毁灭光柱和漩涡,重新引导、分解、收回体内。这个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是能量失控爆炸,但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因为晚儿还在下面。
苏晚就那样悬浮在空中,看着他艰难地收束力量,看着他嘴角渗出的、刺目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慌、悔恨、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她心中的愤怒和委屈,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酸涩难言的情绪。
师尊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而且,好像……很怕失去她?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底那点因为“被罚抄戒律”、“被冷落”、“看到他和女修说话”而积压的怨气,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但她还是板着脸,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谢砚那副惨兮兮(但依旧俊美)的样子。只是攥着彼岸花的手,微微松了些。
许久,当最后一丝毁灭能量被谢砚艰难收回,天空重新恢复(寡淡的)清明,只是清水阁上空那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和紊乱的能量场,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
谢砚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他顾不得调息,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后怕。
苏晚也落回了地面(一片狼藉的地面),背对着他,依旧不吭声。
谢砚一步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肩膀,却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晚儿……”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花……我帮你拿着?”
苏晚没回头,但握着花的手,却微微往后递了递。
谢砚心头一颤,连忙伸手接过那束还带着冥界寒露的彼岸花,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师……错了。”
苏晚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谢砚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又是疼惜,又是庆幸。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但至少,晚儿还肯理他(虽然是用背对着的方式),还肯让他拿花。
这就够了。
他有的是时间,去弥补,去赎罪,去……重新赢得她的心。
哪怕用尽余生,哪怕坠入更深的地狱。
只要她还肯给他机会。
而此刻,远在冥界,正美滋滋地清点着库房、琢磨着下次该送苏晚什么才能让她“回心转意”、甚至开始幻想“入赘”后美好生活的冥君司冥苍,忽然毫无预兆地,连着打了三个巨大的喷嚏,震得幽冥殿都晃了三晃。
“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司冥苍揉了揉鼻子,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谢砚那冰块又在咒我?”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那对师徒现在应该正“浓情蜜意”(他猜的)呢,哪有空搭理他?
于是,他摇摇头,继续做他的“入赘”美梦去了,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差点被某个醋缸炸裂、差点灭世的师尊轰得连渣都不剩。
清水阁的这场“炸阁”风波,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对黑化师徒之间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只是下一次,不知道又会以怎样“惊天动地”的方式爆发。
众长老看着一片狼藉的清水阁和那对终于“消停”下来、但气氛依旧诡异的师徒,心中只有同一个念头:
赶紧想办法,把这俩祖宗再“请”出去吧!无论去哪儿!养猪场也好,卖艺也好,哪怕送去炸冥界(只要别在清水阁)!他们这老胳膊老腿和小心脏,实在承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