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灶台在风口。锅盖一掀,热气还没散就被风卷走了,剩下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沈星野站在锅边,长勺握在手里,看着那锅糊糊在风里冒着稀疏的热气。她把勺子放下去搅了两圈,眼睛扫了一下四周,人都缩在棚子里避风,没人看她。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掏出那个小瓷瓶,比拇指大一点,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她拔开塞子,往锅里倒了几滴。泉水落进菜糊糊里,无声无息。
那天吃饭的时候,有人端着碗说今儿的汤怎么有点甜。旁边的人说不甜啊,你嘴坏了。那人又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可能是我饿了。沈星野坐在灶台后面,手里端着自己的碗,碗里的糊糊跟别人一样稀,她喝了一口,咽下去。
陆怀瑾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炕沿上,她从灶台边端过来一碗糊糊,他接过去喝了,喝了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他对面。他又低下头把那半碗喝完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递回给她。
从那天起,沈星野每天都会在菜糊糊里加几滴灵泉水,不多,就几滴。她每次加的时候都背对着人,手指头一晃就完事了。灶膛里的火一烤,手就干了,她往围裙上擦擦,谁也不注意。
炊事班的人渐渐发觉菜的味道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就是吃起来顺口了一些,热乎了一些。有人说这菜有股回甘,像放了冰糖。沈星野说哪来的冰糖,能吃饱就不错了。那人挠挠头说也是,又低头扒饭去了。
陆怀瑾再也没有提过那碗糊糊的事。可每次她端给他的时候,他总是吃得格外干净,碗底舔得比谁都光。有一天晚上他收工回来晚了,炕上的糊糊已经凉了。她端到灶台边去热,他跟在后面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把锅架好,往锅里添了一勺水,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她知道他在看,她的手没停,往锅里滴了两滴,然后搅了搅。他把那碗热过的糊糊吃了,吃完把碗放在灶台边。
沈星野偶尔会趁打水的时候进空间。时间不长,一眨眼的事。她蹲在泉边灌满瓷瓶,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光。灌好塞紧塞子,站起来扫一眼那片地,药田还在那里,三七、白及、血竭、冰片都好好地长着,绿油油的,跟以前一样。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水桶,水面上漂着一片草叶,谁也看不出来那里面掺了什么。
有一回炊事班的班长说,沈大姐你这手艺真行,同样的菜你做出来就是比别人香。沈星野正在刷锅,说哪有那回事,是你们饿狠了。班长哈哈大笑说也有可能,帮着把盆端走了。沈星野低下头继续刷锅,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冬天快过去了。地里的冻土开始化冻,炊事班的人说今年开春比往年早。沈星野站在灶台边,听着他们议论,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她趁人不备又往锅里滴了两滴泉水。风从北边刮过来,她缩了缩脖子。那锅糊糊在风里冒着热气,没那么容易散,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