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与誓言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后怕与誓言

那锅汤喝完，她被他按回床上躺着。

脚踝还是肿，但比早上好了许多。她靠在床头，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倒水，一会儿来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又站在窗边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怀瑾。”她叫了一声。

他停下，转过身。

“你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得坐下。

“你转得我眼晕。”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昨晚那个仓库，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你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后来你睁开眼，说‘你来了’。”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我又活了。”

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疼，是另一种疼。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酸酸的，胀胀的，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没事。”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着，忍着，可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

“沈星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沙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你的那一夜，想了什么？”

她摇摇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想，要是找不到你——”

他停住了。

她等着。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我就把自己毁了。”

她的心猛地缩紧了。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沙沙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些人，让他们赢。那些东西，让他们抢。那条线，断了就断了。我不管了。”

他看着她。

“我只要你。”

她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拼命忍着不掉下来的眼泪。

“沈星野，”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吓我了。”

她点点头。

点得很用力。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道泪痕。擦得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记着了。”他说。

她看着他。

“什么？”

“你点头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往后，你要是再有个好歹——”

他顿了顿。

“我就把自己毁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看着他。

“陆怀瑾，”她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还没褪尽的红血丝，看着他认真得有些过分的表情。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她退回来，看着他。

“我不会再有事了。”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

“那些东西，我有。那些秘密，你守。那些人——”

她顿了顿。

“我们一起对付。”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她头顶：

“沈星野。”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麻烦？”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什么都不怕。现在怕得要死。”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你别怕。”她说。

他低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可那笑意从胸口传出来，震在她耳边。

“晚了。”他说。

她没说话。

窗外，夜色浓稠。屋里只有一盏灯，昏黄的光晕把他们两个人裹在一起。

她就那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稳了。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忽然醒来。

他还坐在那儿，靠着床头，握着她的手。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昏黄，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可他睁着眼，看着窗外。

“怎么不睡？”她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

“睡不着。”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还有红血丝，还有疲惫，可更多的东西，她看不清。

“怕什么？”她问。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怕睡着醒来，你不见了。”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坐起来，靠过去，把他按倒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躺在他旁边，把头枕在他肩上。

“我在这儿，”她说，“不走。”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她就那样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方才慢了。

她也慢慢沉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屋里。

她睁开眼，他还躺在那儿，侧着身，面对着她，手还搭在她腰上。

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脸。睡着的时候，那些疲惫和紧张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放松。

她轻轻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是皱眉头皱出来的。

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想把那道纹抚平。

他忽然动了一下，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手还停在他眉心。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眼睛。

“干什么？”他问，声音沙沙的。

她收回手。

“没什么。”

他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他忽然笑了。很短，很轻，可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把他整个人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沈星野，”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算了。”

她抬起头。

“什么算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往后，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就够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