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经营梦想
那一夜之后,陆怀瑾又消失了。小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额角那点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像一枚烧红的细针,在沈星野的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她刻意不去回想,甚至用力揉搓过那里,仿佛能擦掉那晚的痕迹。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处时,那温热轻柔的诡异感觉,便会毫无预兆地窜出来,让她心头一阵烦乱悸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清醒。
陆怀瑾醉酒后的失控,和那个意味不明的“吻”,都像一盆冰水,将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和犹豫浇得透心凉。这个男人太危险,他的心思如深海暗流,喜怒无常,掌控欲强到可怕。留在他身边,依赖他一时兴起的“庇护”,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必须离开。必须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强烈。它不是绝望中的臆想,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迸发出的、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
光靠每日那三十碗“包摊”的面,攒下的铜板,猴年马月才能攒够远走高飞的资本?何况,这钱说到底,还是攥在陆怀瑾手里。
灵泉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倚仗。可如何将这份倚仗,安全地、不引人注目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星野在天井里帮着吴妈择菜。隔壁周家的孩子已经能下地玩耍了,隔着院墙,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和妇人温柔的叮嘱。周家男人似乎找到了份额外的零工,家里偶尔能飘出一点肉香,妇人还特地送过一小碗红烧肉给吴妈,说是谢沈姑娘当初的“土方子”。
“周家嫂子说,小宝这次病好了,胃口倒比从前还好,人也精神了。”吴妈低声说着,手里麻利地剥着豆子,“真是菩萨保佑。”
沈星野看着手里碧绿的菜叶,没说话。她知道,那不全是菩萨的功劳。灵泉水的滋养,虽然当时只是救急,却似乎真的改善了那孩子的体质。这让她对灵泉水的效用,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吴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您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会做点不太一样的吃食,味道比寻常的好些,若是开个小铺子,只做些干净简单的饭菜,会有人愿意光顾吗?”
吴妈择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星野。昏黄的暮色中,沈星野的脸显得柔和而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亮着一种吴妈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忐忑却又异常坚定的光。
“姑娘……是想自己开店?”吴妈犹豫着问,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可不是容易事。本钱、铺面、执照、还有……那些地头蛇的保护费……姑娘一个人,太难了。”
“我知道难。”沈星野点点头,目光却依旧执拗,“我只是想,如果味道真的够好,东西够实在,哪怕铺子小点,偏点,是不是……总会有识货的人,愿意花几个铜板来吃?”
她想开的,不是什么大酒楼,甚至不是码头那种鱼龙混杂的摊子。她想要一个干净的、小小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食铺。或许只卖一两样主打的食物,阳春面,或者馄饨,再配上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用灵泉水提升最基础的食材品质,将味道做到极致。不张扬,不奢华,只求一口让人吃了舒坦、回头还想的家常味道。
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穿越前,她采访过许多街头巷尾的老字号,那些传承数代的小店,往往就靠一两样绝活,拴住了几代食客的胃和心。在这个时代,或许……也有这样的缝隙,可以容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悄悄扎根。
吴妈看着她眼中那簇小小的、却不肯熄灭的火苗,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姑娘心思重,手艺也确实有独到之处(那碗救命的“土方子”凉茶,还有平时厨房里飘出的、勾人馋虫的香气,都作不得假)。可这世道,一个年轻女子想独自开店,无异于痴人说梦。
“姑娘……九爷那边……”吴妈最终,还是提起了最现实的问题。
沈星野眼神暗了暗。是啊,陆怀瑾。他会允许吗?他将她安置在这里,像豢养一只雀鸟,会看着她飞出笼子,去经营自己的小天地吗?
“我不指望他。”沈星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清晰,“这是我自己的事。”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先想想,总可以吧?”
吴妈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终究没再泼冷水,只是叹了口气:“姑娘若真想,也得先有个章程。本钱多少?铺面选在哪里?卖什么?这些都得细细思量。”
这晚,沈星野没有早睡。她坐在客堂窗边,就着一盏如豆的灯火,用炭笔在旧账本的背面,一点点写下她能想到的、关于那个小小食铺的零星构想。
字迹歪斜,语句稚嫩,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头。
“铺名:就叫‘沈记’?太招摇?或许用个不起眼的……”
“主营:清汤馄饨?馅料要鲜,汤底要醇。阳春面也要保留……”
“小菜:酱黄瓜、卤豆干、凉拌木耳……要爽口,不抢味……”
“本钱:至少……要能租下最小最偏的铺面,置办最简陋的灶具碗筷……”
她写写划划,时而蹙眉,时而凝思。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琐碎的条目,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带着光,是她通往自由和尊严的、唯一可见的阶梯。
窗外,夜色深沉。梧桐树的影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知道,前路坎坷,荆棘密布。陆怀瑾是横亘在面前最大的山,世道的险恶、同行的倾轧、生存的艰难,哪一样都可能将她那点微弱的梦想碾得粉碎。
可若连想都不敢想,那便真的只能做一只被豢养的、等待主人兴尽或厌倦后随手丢弃的“小野猫”了。
她不想那样。
指尖抚过胸前温润的玉佩,感受着空间里那眼静静流淌的灵泉。
她有秘密,有手艺,还有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这就够了。
至少,足够让她开始做梦,并试着,一点点将梦想,照进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夜深了。沈星野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那簇名为“希望”和“自立”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已在心底悄然点燃,并且,她决定要小心翼翼地,守护它,让它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