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幻蓝屿的灵雾比往日更浓了些。

粉桃的药庐里，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她一夜未眠，案上摊开的古籍被反复摩挲，纸页边缘都起了毛。那行“主咒不灭，分咒可死而复生”的小字，像一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粉桃？”桃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清晨的清冽。

粉桃猛地把古籍扣进抽屉，指尖还沾着墨渍：“进来吧，门没关。”

桃奈推门而入，看见她眼下的青黑，便知她昨夜也没睡好。她把一碟刚蒸好的灵果糕放在案上：“粟栗说你肯定又在熬药，让我送点甜的过来。”

粉桃捏起一块，甜香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桃奈，你有没有……最近觉得咒印的动静不太一样？”

桃奈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的平静碎了一角：“你也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是查到了。”粉桃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泛黄的古籍，“蚀心咒的分咒，看似是虚空主下在我们身上的枷锁，可实际上，它更像一根线——一头牵着我们，另一头，拴着虚空主的主咒。”

她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咒文图谱：“上次大战，虚空主被封印，我们身上的咒印也随之沉寂。可如果……主咒并没有被彻底镇住，只是陷入了休眠呢？那根线，就还连着。”

桃奈心头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她想起昨夜玉佩里那一闪而逝的黑气，想起蓝泽凝重的眼神，想起守阵长老那句“魔气波动少了一丝”的自语——原来那不是错觉，也不是多虑。

“那我们……”

“我们还是咒丝上的傀儡。”粉桃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桃奈心上，“只要主咒一动，我们身上的咒印就会被唤醒。虚空主不需要亲自破封，只要让这根线重新绷紧，我们就会再次成为他的刀。”

与此同时，灵墟阁的藏书阁里，蓝泽正站在一排尘封的书架前。

阁主站在他身侧，指尖拂过一本封皮暗金的典籍：“这是初代阁主留下的《镇魔录》，里面记载了当年桃鸢上仙封印混沌魔气的全过程。你要找的‘暗纹石’，就在这里面。”

蓝泽翻开典籍，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清晰如昨：

「混沌魔气生于虚空，无质无形，唯咒可缚。桃鸢上仙以自身仙元为引，布下九锁连环阵，将魔气封印于幻蓝屿海底。阵眼之处，以自身仙骨炼化暗纹石，作为阵基。」

“暗纹石是阵基？”蓝泽皱眉，“那昨夜它亮起，是不是意味着阵法出了问题？”

阁主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阵法出了问题，是有人在动阵基。”他指尖一点，典籍上浮现出一幅地图，幻蓝屿的海底，有九道暗纹交织成网，“九锁连环阵，每一道锁都对应一块暗纹石。当年桃鸢上仙散尽残魂，就是为了加固最后一道锁。可昨夜，有一块暗纹石的灵力波动，凭空弱了一丝。”

“是虚空主？”

“未必是他本人，但一定是他的余孽。”阁主合上典籍，“虚空主被封印前，曾将一缕分魂附在幽影身上。幽影虽被镇压，但那缕分魂，未必就彻底消散了。”

蓝泽猛地想起昨夜桃奈玉佩里的黑气——那黑气的气息，和幽影身上的魔气，如出一辙。

海岸边的望潮松下，粟栗正擦拭着短刃，冰澜坐在她身边，指尖凝着一缕寒气，替她拂去刃上的尘屑。

“你昨天夜里，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冰澜忽然开口。

粟栗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又泛起微红：“……是一道气息，很淡，像冰，又像雾。”

“不是风。”冰澜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能感觉到，那道气息里，有虚空的味道。”

她抬头望向海面，薄雾还未散尽，浪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冰澜，”粟栗握住她的手，“你说……我们还会回到过去吗？”

冰澜反手握住她的手，寒气在指尖化作温柔的暖意：“不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们已经挣脱了一次，就不会再被拉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快得像一道闪电。粟栗下意识拔刀，冰澜指尖寒气暴涨，却在看清那道黑影的瞬间，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灵猫，眼瞳是幽紫色的，颈间挂着一枚碎掉的玉佩——那是桃鸢上仙当年赐给桃奈的信物，玉佩上的纹路，和暗纹石上的咒纹，一模一样。

灵猫停在两人面前，放下嘴里叼着的一片黑色鳞片，鳞片上，刻着一道扭曲的咒文。

冰澜捡起鳞片，指尖刚触到咒文，脸色就骤然发白：“这是……虚空主的主咒纹。”

粟栗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向灵墟阁的方向——那里，镇魔玉台的缝隙里，一缕黑气，正顺着咒纹，缓缓流动。

幻蓝屿的正午，阳光正好，灵雾却越来越浓了。

桃奈站在礁石上，指尖抚过腰间的玉佩。那里面，桃鸢上仙的残韵还在，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线，正从玉佩深处，缓缓延伸出去，穿过海水，穿过结界，一直延伸到那片她看不见的黑暗里。

蓝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阁主查到了，暗纹石是九锁连环阵的阵基。虚空主的余孽，正在通过暗纹石，唤醒主咒。”

“那我们……”

“我们要去海底。”蓝泽的眼神坚定，“找到那道被触动的暗纹石，斩断咒丝。”

桃奈望着海面，薄雾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浪涛，静静地看着她。

她握紧蓝泽的手，指尖的灵力与他的仙元交织在一起，暖得像光：“好。我们一起去。”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桃奈的玉佩再次震动。这一次，那道黑气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蓝泽的仙元里。

蓝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芒，快得像错觉。

“蓝泽？”桃奈心头一紧。

蓝泽回过神，眼底的黑芒褪去，只余温柔的笑意：“没事，我们走吧。”

他没有告诉桃奈，那道黑气里，藏着一句极轻的低语，像从千年之前传来：

“桃鸢的后人，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宿命啊……”

海面之下，那道暗流，终于不再隐藏……

未完待续……

咒丝暗牵·旧影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