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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

荒冢无金

山坡上的栀子开得正盛,风卷着清苦的香气漫过发梢,我和林乐阳蹲在花丛边,手里的焦黑栀花瓣与洁白的新花轻轻相触。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三年前城郊荒坟上,温念栀笑着递给我们花束时,眼底的光。

“她总说,栀子花的花期短,却能把最清的香留在人间。”林乐阳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抬手拂过一朵盛放的栀子,指尖的薄茧擦过花瓣,带起一缕香风,“野金,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焦黑花瓣埋进花丛下的泥土里。指尖触到湿润的土壤,那点残留的余温仿佛还在灼烧着掌心。温念栀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清晰得如同昨日——“你们要活着出去,要活着,摘一束新的栀子。”

心口的钝痛再次袭来,我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林乐阳立刻扶住我,他的手比我的更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怎么样?墓里的戾气还没散干净,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整。”

我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目光扫过阴山坳的方向,那里的雾气已经散了,露出连绵的青山,可我总觉得,那片青山背后,还藏着温念栀最后的身影。

“我们不能走。”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林乐阳,“王九爷的玉扇碎了,可主棺的引魂器不止一件。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再来阴山。念栀用命封了墓,我们得守着这里,不让她的牺牲白费。”

林乐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焦黑栀花瓣,又抬头看了看漫山的栀子,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守着,我便守着。”

我们在山坡下找了一处废弃的木屋,那是以前守林人住的地方,虽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林乐阳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我则坐在木屋的门槛上,看着山坡上的栀子花,手里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刀身上的坑洼还在,那是被黑蛇的黑血腐蚀的痕迹。我用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刀身,脑海里闪过张起灵的脸。他把这把刀留给我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说了一句“护好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留给我的,不仅是一把刀,更是一份生的希望。

“野金,水打来了。”林乐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手里拎着两桶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依旧对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接过水桶,倒出一些水,继续擦拭黑金古刀。林乐阳则坐在我身边,开始修补木屋的窗户。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栀子花丛的沙沙声,和木板碰撞的砰砰声,在空气里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乐阳突然开口:“野金,你说念栀会不会在看着我们?”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山坡上的栀子花。风卷着香气飘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我轻轻点了点头:“她在。她一直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打破了阴山坳的宁静。

我和林乐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林乐阳立刻握紧了短刃,我也站起身,将黑金古刀握在手中。

马蹄声在木屋前停下,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从马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玉扇,扇骨上的缠枝莲纹与王九爷的玉扇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

“不愧是能从阴山墓里活着出来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紫袍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他缓缓打开玉扇,扇面上画着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只是那栀子花的花瓣,却是黑色的,“我是王九爷的弟弟,王十爷。你们杀了我哥哥,还毁了主棺的引魂器,这笔账,该怎么算?”

我握紧了黑金古刀,目光冰冷地看着王十爷:“王九爷自作孽,不可活。念栀用命封了墓,你们若是再敢靠近,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王十爷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就凭你们两个?一个身受重伤,一个心有余悸?我今天不仅要踏平阴山坳,还要挖开阴山墓,取出墓主人的魂,让他成为我王家的傀儡!”

话音未落,王十爷便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黑色劲装立刻冲了上来,手里的刀剑泛着冷冽的光。

林乐阳率先冲了出去,短刃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凌厉的寒光,瞬间便砍倒了两个劲装。我也不甘示弱,黑金古刀带着破风的锐响,迎向了冲来的敌人。

战斗一触即发,木屋前的空地上,响起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我和林乐阳背靠背站在一起,像在墓道里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的心里多了一份执念,多了一份守护。

王十爷站在一旁,悠闲地摇着玉扇,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他似乎并不着急出手,只是在等着我们筋疲力尽。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十爷的手下太多,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栀香。那香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裹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地。

王十爷的手下突然发出一阵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变成了和王九爷一样的枯骨。

王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山坡上的栀子花,眼底满是恐惧:“不可能!栀子花的魂火不是已经灭了吗?”

我和林乐阳也愣住了。我们顺着王十爷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坡上的栀子花突然全部盛开,洁白的花瓣上,燃起了一层奇异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与温念栀的魂火一模一样,却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灼热。

“念栀……”我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空气里响起,那声音清浅而沉稳,正是我们朝思暮想的温念栀:“野金,乐阳,我从未离开过你们。”

我和林乐阳同时抬头,只见山坡上的栀子花丛中,缓缓走出一个素衣的身影。她的衣衫洁白如雪,鬓发整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和三年前我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念栀!”我和林乐阳同时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朝她冲去。

温念栀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十爷身上,眼底的温度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王十爷,你王家世代觊觎阴山墓的魂,害了无数人的性命,今天,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们!”

话音未落,温念栀便轻轻一抬手。山坡上的栀子花瞬间化作无数道白色的火焰,射向王十爷。

王十爷发出一声尖叫,想要转身逃跑,却被白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他的玉扇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黑泥,扇骨上的缠枝莲纹,也随之消失不见。

白色的火焰渐渐散去,温念栀的身影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释然。

“念栀,你没死!”林乐阳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温念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黑金古刀上,又看了看林乐阳手里的短刃:“我的身体已经不在了,可我的魂,却被栀子花的灵气留住了。只要阴山坳的栀子花还在,我就还在。”

我看着温念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以为,我们永远失去你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守好阴山坳,能不能守好我们的执念。”温念栀的声音很轻,她轻轻拂过我和林乐阳的脸颊,指尖的微凉,与记忆里一模一样,“你们做到了。我很欣慰。”

风卷着栀香飘来,裹着我们仨的笑声,飘向了远方。

从那以后,阴山坳便多了三个守山人。一个手持黑金古刀,一个腰佩短刃,还有一个,化作了漫山的栀子花,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每年的栀子花期,我和林乐阳都会摘一束最洁白的栀子花,放在木屋的窗前。

风一吹,栀香弥漫开来。

我知道,温念栀就在这香气里。

她在看着我们,在陪着我们,在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守着阴山坳,等着我们,活成最想要的样子。

等着我们,在下一个花开的季节,再摘一束新的栀子,再叫一声她的名字。

而那把黑金古刀,我一直带在身边。

我知道,张起灵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等我守完阴山坳,等我了却了执念,我就会去找他。

告诉他,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护好了自己,也护好了我们的执念。

而温念栀的故事,也会随着栀香,永远流传下去。

流传在阴山坳的每一个角落,流传在我们仨的心里,永远都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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