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那眼中燃烧了十万年的疯狂与怨恨,竟出现了一丝清明。
“鉴天,对不住……”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随着他的彻底消散,飘散在风中。
白浅怔住了。
那一瞬间,通过古镜,她隐约看到了一些原本被混沌之力遮掩的、属于魔尊重楼被污染前的真相。
他曾是上古真神,司掌征伐,守护三界,与鉴天真君有过一面之缘,受过她指点。
后来,在与域外入侵者的惨烈战斗中,他为守护三界众生,孤身引开混沌之主的主力,最终力竭被俘,被混沌之力彻底污染,沦为今日之魔头……
他最后的那句对不住,是对谁说的?
是对当年指点他的鉴天真君?是对自己堕落成魔、涂炭生灵?还是对那个他曾经誓死守护的三界?
白浅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位曾经的真神,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被操控、被利用的、可悲的一生。
“结束了……”
陆辰收剑,握住她的手,轻轻道。
白浅点头,却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
下方战场,因重楼的陨落,魔军瞬间大乱。
五位魔君惊恐万分,士气全无,开始溃逃。
“追!杀光这些魔物!”
仙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
傲慢魔君被东华帝君一剑重创,狼狈逃窜;
贪婪魔君被西海水君敖广与几位散仙巨头联手围攻,最终被斩杀当场,无数搜刮来的宝物散落一地;
暴怒魔君被白止帝君父子五人耗尽力量,最终被白真一剑刺穿心脏,化作飞灰;
色欲魔君在折颜与几位散修的联手压制下,被强行封印;
懒惰魔君竟在睡梦中,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源初道则剑光,直接抹去存在!
重楼陨落,魔君或死或逃,亿万魔军群龙无首,被仙军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伤无数,彻底崩溃。
三界浩劫,似乎就此化解。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静心崖上,白浅与陆辰却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来自比魔渊更深处的、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志,并未因重楼的陨落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了。
那意志,正在看着他们。
“混沌之主……”
白浅喃喃。
陆辰握紧她的手:“该来的,终究会来。”
话音未落,一个比重楼降临时恐怖百倍、千倍的声音,如同自宇宙初开之时便已存在,又如同来自时空尽头之后的虚无,缓缓响起,响彻三界六道,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吾之棋子虽废……却也让吾看清了汝等……”
“鉴天真君……护道星君……”
“汝等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镜核虽已聚合,但汝尚未真正归位……”
“护道者源初道则消耗几近枯竭……”
“此刻的汝等拿什么阻止吾?”
“等着吧……待吾真正破封之日……便是诸天万界……彻底沦为混沌之时……”
声音消散,那恐怖的意志,缓缓退去,退回那比深渊更深、比混沌更古的所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更大的浩劫,还在后面。
静心崖上,白浅与陆辰相拥而立。
“怕吗?”
陆辰低声问。
白浅摇头:“有你在,不怕。”
陆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们就一起等,一起准备。等他来的那一天,再战一场。”
“嗯。”
夕阳下,两人相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下方,是满目疮痍的战场,是正在欢呼胜利的三界众生。
但他们都明白,这欢呼,只是短暂的休止符。真正的终章,尚未奏响。
魔劫过后,第七日。
昆仑虚,后山桃林。
被战火波及的桃林,在昆仑虚弟子的精心照料下,已有大半恢复生机。
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那场惨烈的大战,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白浅独自坐在一株老桃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映着她略显清瘦却依旧绝美的容颜。
她手中,握着那枚与陆辰相连的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这几日,她一直在消化融合镜核后获得的全部记忆与传承。
越了解,越明白肩上责任的沉重。
混沌之主,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魔或邪神,而是比诸天万界更古老的存在,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与秩序对立的混沌本源的具现。
当年,她与陆辰联手,以寰宇鉴天镜为核心,牺牲了几乎全部修为,才将其封印驱逐。
如今,虽找回镜核,但她的修为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太远。
而陆辰,为了护她万世轮回,消耗了太多本源,如今也是实力大损。
“在想什么?”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在想时间够不够。”
白浅靠在他肩上,轻轻叹息。
“混沌之主的封印,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而我们,还远远没准备好。”
陆辰沉默片刻,道:“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无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变强,尽可能做好准备。”
“我知道。”
白浅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夜华那边……”
陆辰道:“他体内的魔气反噬,虽被天君倾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神格也出现了裂痕,日后恐怕难以再执掌天宫。天君已将他禁足于洗梧宫,无召不得出。他自己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日浑浑噩噩,偶尔清醒时,也只是望着北方发呆。听连宋说,他嘴里偶尔会念叨你的名字,但说的都是对不起。”
白浅沉默了。
对于夜华,她早已无爱无恨。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只是,终究有些感慨。
“桑籍和少辛呢?”
她问。
“他们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