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仙君所言也不无道理。”
天君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显然也被陆辰的话打动了几分,尤其是关于夜华不宜亲涉险地这一点。
“既如此,探查小队的人选,便由太子与墨渊上神共同商议拟定,务必稳妥。至于陆辰仙君,你既愿为探查出力,不知可有何具体建议?或愿举荐何人?”
陆辰躬身道:“回天君,陆某以为,探查之事,昆仑虚与青丘皆不能置身事外。昆仑虚可派出精通阵法的长衫师兄,青丘白真上神擅追踪隐匿,且对北荒地理熟悉,皆是上佳人选。若天宫能派遣一两位同样精于此道的仙君配合,组成五至七人小队,由长衫师兄与白真上神共同带领,秘密潜入,当可胜任。”
他举荐的都是自己人,且理由充分,更将青丘也拉入了核心行动圈,进一步分摊了压力,也保证了行动不至于完全被天宫掌控。
天君看向墨渊和白止:“二位意下如何?”
墨渊点头:“可。”
白止也抚须道:“小四确有此能,为三界出力,义不容辞。”
事情至此,基本已成定局。夜华虽然不甘,但也无法再强行要求陆辰同行,只得阴沉着脸应下。
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唇枪舌剑中暂时告一段落。
陆辰从容退回昆仑虚席位,经过白浅身边时,与她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白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着师兄挺拔沉静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骄傲与难以言喻的情愫。
他总是这样,能在风浪中心,为她、也为他们在意的一切,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然而,会议并未就此结束。关于魔尊封印、关于北荒异动、关于未来可能爆发的大劫,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讨,资源需要调配,各方利益需要平衡。
凌霄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而当仙家们为三界未来忧心忡忡之际,远在东海那座隐秘小岛上,被陆辰结界守护的洞府外,平静的海面之下,几道如同海蛇般扭曲滑腻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岛屿的核心缓缓逼近……
东海深处,那座被陆辰以精妙空间折叠与守护阵法双重隐匿的小岛,此刻正浸泡在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中。
结界之外,原本蔚蓝清澈的海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沉色泽,仿佛被墨汁缓慢浸透。
连惯常游弋的鱼群和闪烁的浮游灵光都消失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缓慢涌动的深蓝。
洞府内,桑籍的伤势在陆辰留下的丹药和岛上精纯灵气滋养下,已好了大半,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少辛化为人形,正细心地将灵草捣碎,混合晨露,准备为他更换臂膀上最重的一道伤口敷料。
洞内明珠柔和的光线,映照着她清秀温婉的侧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
“少辛,这几日辛苦你了。”
桑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温暖又歉疚。
若不是因为他,她本可以在山林间自由修炼,何至于被困在这孤岛,日夜担惊受怕。
“殿下别这么说。”
少辛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却坚定的笑容。
“能陪着殿下,在哪里都好。而且,这里很安静,灵气也足,对我修行也有益处。”
她将调好的药膏轻轻敷在他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桑籍握住她微凉的手,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是来自外界声音或景象的冲击,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某种极致邪恶与危险的本能预警。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粘腻的眼睛,正在无形的屏障之外,贪婪而恶意地窥视着他们。
“结界!”
桑籍猛地站起,顾不得牵动伤口,将少辛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府入口方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然撼动了整座岛屿。
不是海水拍击礁石的声响,而是某种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岛屿外围守护结界上的声音。
坚固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尘土,明珠光芒剧烈摇曳,洞府内的灵气瞬间变得紊乱狂暴。
“噗——!”
桑籍脸色一白,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他与这岛屿并无直接联系,但结界遭受如此恐怖的冲击,引发的空间震荡和灵力反噬,还是让他本就未痊愈的内腑再次受创。
少辛更是被那恐怖的威压和巨响震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小脸煞白。
“稳住!”
桑籍咬牙,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在两人身周布下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抵挡着狂暴的灵气乱流和持续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结界震荡波。
他能感觉到,布下这结界的人修为深不可测,结界本身也极为坚韧玄奥。
但此刻攻击结界的的力量,同样恐怖至极。
那不仅仅是蛮力,更夹杂着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黑暗能量,正在疯狂地侵蚀、消磨着结界的光纹与结构。
是谁?天宫派来的更强者?还是其他未知的、更可怕的存在?
岛屿之外,深海之中。
攻击并非来自海面,而是来自更深、更暗的海床之下。
三条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形态却扭曲怪异的黑影,正轮番以蕴含着恐怖巨力和阴邪魔能的头颅或躯干,狠狠撞击着那层无形却坚韧的结界光膜。
它们周身覆盖着厚厚的、流淌着粘液的暗色鳞甲,头部生有扭曲的骨刺和多只闪烁着幽绿邪光的复眼,口中喷吐出的不是水流,而是粘稠的、带有强烈腐蚀与湮灭特性的黑雾。
这绝非四海八荒常见的海族或妖兽,其气息古老、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欲望,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深渊或禁忌之地爬出的上古凶物!
“喀嚓……喀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开始隐约响起。结界光膜上,以撞击点为中心,出现了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结界本身具备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但修复的速度,似乎开始赶不上破坏和侵蚀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