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陆辰清雅简朴的院子。
谁也没有再提起天宫、暗卫或是其他烦忧之事。
只是品茶,闲谈几句修行心得,偶尔目光相触,便迅速移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微甜的暧昧。
白浅觉得,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心中悸动的情愫,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让她无比安心的人,都在悄然汇聚,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未来。
而陆辰,看着眼前低头饮茶、耳根微红的女子,心中那片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冰川,似乎也在无人窥见的深处,悄然松动,透出一缕暖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迷谷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喊声:“殿下!殿下!您在这儿吗?青丘传来消息,折颜上神让您有空回去一趟,说是有‘好东西’给您看!还有还有,四殿下猎到了一头罕见的七彩麂,说要等您回去烤肉呢!”
白浅从暧昧的气氛中惊醒,脸上红晕未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院外。
这个迷谷,化形后真是越来越咋咋呼呼了。
陆辰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对她道:“既如此,便回去看看吧。青丘热闹,你也该放松些时日。”
“那师兄一起去吗?” 白浅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期待。
陆辰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且去,若有闲暇,随时可回昆仑虚。”
一丝失望划过心头,但白浅很快调整过来,点头笑道:“好,那我先回去一趟。师兄保重。”
“嗯,路上小心。”
送走白浅,陆辰回到静室,摊开手掌,那瓣被他小心拢住的桃花依旧娇艳。
他凝视片刻,将其放入一个灵气氤氲的玉匣中妥善收好。
转身,他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眼中温和褪去,重新变得深邃冷冽。
夜华的试探和敌意,天宫内部的暗流,以及某些更深处、蛰伏更久的东西,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他需要做更多准备。
青丘的篝火与欢笑,昆仑虚的清风与明月,此刻都成了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珍贵的宁静。
青丘的夜晚,篝火燃得正旺。
七彩麂肉被架在特制的灵木烤架上,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混合着迷谷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灵草粉末,勾得人食指大动。
狐狸洞前的空地上,铺着厚厚的、暖融融的兽皮毯,青丘的核心成员几乎都聚齐了。
狐帝白止与狐后坐在主位,面带慈祥笑意,看着眼前热闹景象。
白真的几个哥哥嫂嫂连同小辈们围坐一圈,谈笑风生。
迷谷则成了最忙碌的那个,化身烤架大师,一边娴熟地翻转着麂肉,一边用他刚化形得来的灵活手脚和更灵活的口舌,将气氛炒得火热。
“哎哎哎,这边这块快好了!火候到了!焦香酥脆,入口即化!谁要?四殿下您刚才说要最大那块是吧?来了!”
“小殿下您慢点吃!小心烫!蘸这个酱,我特调的,用了一百零八种灵植精华,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折颜上神!您别光喝酒啊!尝尝这鹿筋,我烤得软糯弹牙,最适合下酒了!”
白浅坐在父母身边,手里拿着一小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蘑菇,看着迷谷上蹿下跳、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回家真好。
这份鲜活温暖的烟火气,能洗去所有在昆仑虚静修时的孤寂,以及因天宫那些龌龊事带来的阴霾。
“小五,你发什么呆呢?”
白真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斟满的桃花酿。
“尝尝,今年新酿的,比往年更醇。”
白浅接过,浅酌一口,果然清甜馥郁,带着桃花特有的香气,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
“四哥手艺越发好了。”
“那是!”
白真得意地挑眉,随即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不过我看你啊,心思早就不在酒上了吧?刚才迷谷那大嗓门喊你的时候,你可是从人家陆辰仙君的院子里出来的哦~孤男寡女,月下品茶……”
“四哥!”
白浅脸一红,作势要打他。
白真哈哈笑着躲开:“害羞了害羞了!看来咱们青丘,很快又要有喜事喽!”
他们的笑闹引来众人侧目,狐后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目光落在小女儿微红的脸上,却带着了然和欣慰。
女儿能从那场情劫中走出,并似乎找到了更值得托付的人,她比谁都高兴。
狐帝白止抚须微笑,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远处沉静的夜色。他得到的消息,比小辈们更多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喜事?让我也沾沾喜气。”
只见折颜拎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在白浅身边空位坐下,先灌了一大口酒,才眯着眼,看向白浅。
“小五啊,老凤凰我可没食言,说有好东西给你看,就一定有。”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哦?是什么好东西?”
白浅好奇。
折颜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用特殊符纸层层包裹的狭长木匣。
木匣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但上面贴着的符纸却隐隐流动着晦涩古老的光纹,显然是为了封印或隔绝什么。
“前些日子,我去北海访友,在一个快要塌了的古仙人洞府里翻出来的。”
折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纸。
“那洞府主人怕是早就陨落几万年了,里面乱七八糟,就这玩意儿,被藏得最深,还用上古封印镇着。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弄出来。”
符纸揭开,木匣自动打开。里面并无光华四射,只静静躺着一截颜色暗沉、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物件,约莫半臂长,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天然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
仔细看,那些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莫名心悸的苍凉与威压。
“这是……”
白止帝君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