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看着她,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师妹。”
只是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比往常多了些难以察觉的专注。
“回来便好。”
墨渊示意她坐下。
“你此番历劫,根基确有浮动。为师与陆辰商议过,你接下来的修行,以稳固元神、锤炼心境为主,剑法与仙术倒可暂缓。藏书阁三层有些静心凝神的典籍,你可多翻阅。若有不明,随时来问为师,或请教你陆辰师兄亦可。”
“是,师父。”
白浅应下,忍不住又看了陆辰一眼。
墨渊话锋微转,语气略沉。
“另外,近日四海八荒,颇有些暗流涌动。天宫那边,因桑籍之事,与青丘和北荒有些龃龉。你既在昆仑虚,便安心修行,外间杂事,少听少问。”
桑籍?白浅微微一怔。是那位天族的二皇子?他怎么了?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陆辰在一旁淡声补充道:“桑籍殿下与北荒一条刚化形的小巴蛇少辛过从甚密,天君震怒,已将他禁足。此事牵连不小,你无需理会。”
原来如此。
白浅了然。天族向来重视血统门第,二皇子与妖族女子有私,确实会让天君颜面无光。
只是她莫名想起了夜华,心头掠过一丝冷意。
天族的规矩,总是这般冰冷无情。
“弟子明白。”
白浅点头。
从书房出来,白浅与陆辰并肩走在回廊上。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久违的宁静。
“你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陈设未变。”
陆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若缺什么,或是不惯,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浅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他:“师兄……你之前下山,是去办事了?”
“嗯,处理些琐事。”
陆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略,但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与师父商议,如何应对近来的一些异动。”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异动,但白浅能感觉到,绝非小事。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边通往白浅的院子,另一边通往陆辰的居所。
“你先安顿,晚些时候,我带你去后山灵泉,那里的灵气对你修复元神有益。”
陆辰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道。
“好。”
白浅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那袭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逸挺拔,直到身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越发清晰。
回到阔别已久的院落,果然一切如旧,纤尘不染,连窗台上那盆她当年随手种下的兰草,都长得极好,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的。
是迷谷?还是师兄?
她抚摸着兰草舒展的叶片,思绪纷飞。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白日里,她或在藏书阁静心阅读那些玄奥的典籍,或于静室打坐,运转昆仑虚心法,一点点修补、巩固受损的元神和修为。
陆辰果然如他所言,时常出现。有时是带她去后山灵泉,有时是指导她一些稳固心境的要诀,有时只是在她看书看得入神时,悄然放下一杯清茶或几枚灵果。
他的指导总是精准而有效,言语不多,却往往能直指关键。
白浅能感觉到,他对昆仑虚的功法,甚至是对天道修行的理解,远在寻常上神之上,有时甚至让她觉得,比起师父墨渊,他的境界或许更加深不可测。
而那些静默的关怀,更如春雨,无声润物。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带来的那份安心。
有时目光无意中相触,她会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平日清冷不同的柔和,让她心尖发颤,却又贪恋。
一些记忆的碎片,也在这宁静而专注的修行生活中,越发频繁地闪现。不再是模糊的背影或零散的画面,开始出现一些清晰的细节。
她似乎曾在一个风雪肆虐的秘境里,灵力耗尽,是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出绝境。他的后背宽阔温暖,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沉稳:“睡吧,到了我叫你。”
似乎是在某次大战之后,她受了很重的伤,意识模糊,有人日夜不休地守着她,用自身精纯的灵力为她续命疗伤,那灵力温暖而熟悉,带着让她灵魂都感到安宁的气息。
甚至有一个极短暂的画面,月光下,他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极轻地拂过她的发梢……
这些画面真实得让她心悸,却又与她作为司音在昆仑虚的记忆无法完全吻合。
它们似乎发生在更早、更久远的过去,仿佛是她灵魂深处,被层层封印的古老印记。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陆辰。
观察他偶尔望向远山时,眼中掠过的苍茫;观察他指尖流转灵力时,那不同于昆仑虚法门的、更加古老晦涩的纹路;观察他提及某些上古秘辛时,那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他到底是谁?仅仅是昆仑虚的十六弟子吗?那些守护,那些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记忆碎片,又是什么?
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却在每一次与他相处时,被那份日益增长的信赖和依赖,以及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再忽视的情愫所覆盖。
这日傍晚,她在后山灵泉边打坐完毕,正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出神。陆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枚朱红色的果子。
“尝尝,东华帝君处的朱焰果,于稳固神魂有奇效。”
白浅接过,果子入手温热,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她咬了一口,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一股暖流随即蔓延四肢百骸,元神果然感到一阵舒畅。
“多谢师兄。”
她抬头冲他一笑,晚霞映在她眼中,流光溢彩。
陆辰看着她的笑颜,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天际,声音有些低:“不必言谢。”
停顿片刻,又道:“你近日修行进境颇速,但心神仍有细微滞涩,可是又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