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将这点灵光送入素素眉心。
霎时间,异变陡生。
素素周身被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芒笼罩,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缕魂魄深处透出。
灵泉之水无风自动,围绕她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属于凡人素素的、带着憔悴和伤痕的容颜,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雕琢,逐渐褪去凡尘的痕迹,显露出惊心动魄的绝色。
她眉眼愈发精致如画,肌肤莹润如玉,额间一点银色凤尾花印记由淡至浓,缓缓浮现,散发着尊贵清冷的光华。
那身朴素的衣裙在金光中化为流萤消散,又自动凝聚成一袭飘逸出尘的月白云纹广袖流仙裙,裙摆曳地,腰间银丝绦带轻束,更衬得身姿纤侬合度,风华绝代。
昏迷中的素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瞳色是清透的琥珀色,眼尾天然一段风流婉转,此刻却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清澈,以及历经漫长沉睡终于苏醒的、属于上神的睿智与淡然。
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司音仙君,归来了。
她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昆仑虚景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最后,目光落在泉边那个静静凝视着她的白衣男子身上。
记忆的洪流冲破封印的堤坝,汹涌而至。
她是白浅,青丘狐帝幺女,七万年前因师父墨渊陨落悲痛欲绝,自封记忆与大半修为,下凡历劫以磨砺心性、参悟生死。
这一世,她是俊疾山的凡人素素,遇见天族太子夜华,经历了一段短暂而伤筋动骨的情缘,最终在天宫受尽委屈,被剜双目,于绝望中跳下诛仙台……
而在她每一世迷茫、痛苦、孤独的时刻,似乎总有一个身影在不远不近处,或指点,或守护。
俊疾山中的陆公子,诛仙台下的那道白光……
白浅的目光落在陆辰脸上,仔细地、认真地打量着这张她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容颜。
熟悉的,是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和总是带着关切的眼神;
陌生的,是他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情绪,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与她师父墨渊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深邃的昆仑虚灵力。
一个名字,伴随着更深层的记忆碎片,骤然闪现在她脑海。
“十六师兄?”
白浅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的试探。
陆辰,或者说,昆仑虚墨渊上神座下第十六弟子,司音的师兄,陆辰眼中终于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风化雪,温暖而真切。
“十七,欢迎回来。”
他声音温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一声“十七”,彻底唤醒了白浅所有被封存的记忆。
不仅仅是这一世为素素的几十年,更有七万年前在昆仑虚学艺的点点滴滴,有眼前这位总是沉默寡言却对她照顾有加的十六师兄,有师父墨渊的谆谆教诲,有各位同门的笑闹……
而关于夜华,关于天宫那段经历,此刻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却远比她预想的要平淡。
她确实喜欢过夜华,那是属于素素的情感,真切而炽烈。
但跳下诛仙台那一刻,属于素素的那部分凡心,连同那份喜欢带来的所有痛苦、委屈和绝望,仿佛也一同被斩断、净化了。
如今回归的白浅,是以司音的视角,以上神的通透,来回看那段情缘。
她能理解夜华作为天族太子的不得已,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他的权衡、他的放弃、他骨子里的冷漠和天族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那一点喜欢,在历经生死、看透本质之后,便如晨露般蒸发,只剩下些许淡淡的痕迹,提醒她曾经历过这样一场情劫。
反倒是对眼前这位师兄……
白浅的记忆里,陆辰师兄在昆仑虚时便待她极好,却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在她下凡历劫的这段漫长岁月里,他竟一直以各种方式守护在侧。
尤其是最后一刻,他从诛仙台下将她救回……这份守护,已然超出了寻常同门之谊。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感激,有依赖,有重逢的喜悦,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更深层的悸动。
“师兄……”
白浅从灵泉中起身,水汽自动蒸干,她走到陆辰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些年,辛苦你了,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的守护,谢谢你在最后关头,没有让我真的魂飞魄散。
陆辰摇摇头:“我答应过师父要照看你,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道:“守护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之事。”
这话里的意味让白浅心中微微一颤。
她正想再问,忽然感应到远处传来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昆仑虚,其中一道,冰冷而熟悉,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怒意。
是夜华。
白浅眉头微蹙,方才归于平静的心湖,因为这道气息的闯入,还是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她看向陆辰,发现师兄的表情平静无波,似乎早有预料。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安静地归来。”
陆辰淡淡道。
话音刚落,几道流光已落在灵泉不远处。为首一人,正是身着玄黑太子常服、面色沉凝如水的夜华。
他身后跟着连宋三殿下,以及几名天宫神将。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墨渊上神与白真也几乎同时赶到。
夜华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白浅身上。当看清那张与素素七分相似、却更加绝色倾城、气度尊华的脸庞,以及她额间那枚代表青丘帝姬身份的凤尾花印记时,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是……”
纵然心中已有猜测,亲眼证实所带来的冲击,依旧让夜华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