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星把望远镜架好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最后一片净土了。"她小声嘀咕，调整着镜筒角度。这座位于郊区的天文台是她花了三个月才申请到的观测点，今晚的英仙座流星雨，她绝对不能错过。

手机震动，导师发来消息：【晓星，观测数据记得实时传回，这次论文很重要】

"知道了教授。"她回复完，抬头望向夜空。

然后她听到了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车灯刺得她眯起眼。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

"这里是私人区域。"林晓星皱眉。

男人关上车门，声音低沉："天文台今晚闭馆。"

"我有预约。"她拿出通行证，"林晓星，S大学天文系。"

男人走近几步，月光下露出轮廓分明的脸。他穿着休闲西装，领带松散，看起来刚从某个重要场合离开。

"巧了，我也有预约。"他拿出手机，"陆辰，预约码AX2038。"

林晓星愣住。她的预约码是AX2039。

"不可能。"她翻出邮件确认，"天文台每次只接待一个观测者，我三个月前就申请了。"

"我也是三个月前。"陆辰皱眉，"系统出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

林晓星先开口："听着，我今晚必须完成观测，我的论文——"

"我的项目也需要这些数据。"陆辰打断她，"不如这样，我们轮流使用场地。"

"轮流？"林晓星瞪大眼睛，"流星雨高峰期只有两小时，轮流怎么够？"

"那就一起。"陆辰说，"互不干扰。"

林晓星咬了咬嘴唇。她不喜欢这个提议，但时间紧迫，再争执下去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行。"她妥协，"但我要用这个观测点。"她指了指天文台东侧的平台，"那里视野最好。"

陆辰看了一眼："我也看中了那里。"

"我先来的。"

"我预约码比你靠前。"

两人僵持不下。

林晓星深吸一口气："猜拳决定。"

陆辰挑眉："什么？"

"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林晓星伸出手，"不然我们今晚谁都别想观测。"

陆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

"石头剪刀——布！"

林晓星出剪刀，陆辰出布。

"我赢了。"林晓星得意地收起手，"东侧平台归我。"

陆辰耸耸肩："愿赌服输。"

两人各自开始准备器材。林晓星偷偷瞄了陆辰一眼，发现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观测。他的望远镜看起来相当专业，甚至比天文台的设备还要高级。

"你也研究天文？"她忍不住问。

"业余爱好。"陆辰头也不抬。

林晓星撇撇嘴，不再搭话。她架好设备，连接电脑，开始调试参数。夜空越来越暗，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要开始了。"她小声说。

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林晓星屏住了呼吸。银白色的光痕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她赶紧记录数据，眼角余光看到陆辰也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向天空。

接下来的半小时，流星越来越多。林晓星完全沉浸在观测中，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每一颗流星的亮度、轨迹和持续时间。她的论文需要这些精确数据来验证新的流星雨预测模型。

"奇怪。"她突然皱眉。

"怎么了？"陆辰问。

林晓星指着电脑屏幕："流星的数量比预测少了近三成，而且亮度分布也不对。"

陆辰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的预测模型是什么？"

"基于去年的观测数据，考虑地球轨道变化和——"林晓星突然停住，"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辰笑了笑："因为我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类似的数据分析。林晓星惊讶地发现，他的算法比她用的还要精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警惕地问。

"说了，业余爱好者。"陆辰收起平板，"不过你的模型有个问题——没有考虑太阳风的影响。"

"太阳风？"林晓星皱眉，"这个季节太阳活动很平静。"

"三天前有个小耀斑。"陆辰说，"虽然级别不高，但足以影响流星体的分布。"

林晓星愣住了。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陆辰说，"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流星雨要进入高峰期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亮了起来。数十颗流星同时划过，像一场银色的雨。林晓星顾不上追问，赶紧回到设备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都专注于观测。偶尔交流一两句数据，更多时候是沉默。林晓星发现陆辰的专业程度远超她的预期，他甚至能准确预测某些流星的亮度变化。

"你绝对不是业余爱好者。"她忍不住说。

陆辰笑了笑，没回答。

突然，一滴水落在林晓星的手背上。

"下雨了？"她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

"糟了！"林晓星赶紧收拾设备，"天气预报明明说今晚晴朗！"

"山区天气多变。"陆辰也迅速行动，"你的设备防水吗？"

"不防！"林晓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些仪器值几十万！"

雨越下越大，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林晓星手忙脚乱地拆卸设备，但雨水已经打湿了部分零件。

"来不及了。"陆辰突然说，"先搬到车里。"

"车？"

"我的车就在下面。"陆辰抱起她的电脑，"你拿望远镜，快！"

林晓星来不及多想，抱起望远镜跟着陆辰冲向停车场。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几乎看不清路。陆辰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她跟上了。

两人冲进车里时，已经浑身湿透。

"呼——"林晓星大口喘气，"谢谢。"

"不客气。"陆辰启动车子，打开暖气，"设备怎么样？"

林晓星检查了一下："电脑应该没事，但望远镜的镜片可能进水了。"她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仪器，"这可是我借学校的。"

"明天送去检修。"陆辰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去。"

"什么意思？"

陆辰指了指窗外："雨太大了，山路可能滑坡。"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林晓星脸色发白："那我们怎么办？"

"天文台有休息室。"陆辰说，"我们可以在那里等雨停。"

"可是天文台锁门了。"

"我有钥匙。"陆辰说，"刚才管理员给我的。"

林晓星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雨势稍小后，陆辰撑着伞带林晓星回到天文台。休息室不大，但有沙发和简易床铺，还有个小厨房。

"你先去换衣服。"陆辰从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这是备用的工作服，可能不太合身。"

林晓星接过衣服，走进卫生间。工作服确实大了一号，但总比湿衣服强。她拧干头发走出来时，看到陆辰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厨房烧水。

"喝点热的。"他递给她一杯热茶。

"谢谢。"林晓星接过杯子，温暖从指尖传来，"今晚真是...意外。"

陆辰笑了笑："至少我们看到了流星雨。"

"是啊。"林晓星想起那些美丽的流星，嘴角不自觉上扬，"虽然数据可能不够完整。"

"你的论文很重要？"

"嗯。"林晓星点头，"如果能发表，我可能拿到国外研究所的推荐信。"

"你想出国？"

"一直想。"林晓星说，"国内的天文研究条件还是有限。"

陆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晓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你的项目也需要这些数据，是什么项目？"

陆辰犹豫了一下："一个天文相关的科技产品。"

"具体是什么？"

"商业机密。"陆辰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林晓星挑眉，"怎么合作？"

"我需要一个懂天文的技术顾问。"陆辰说，"报酬丰厚。"

林晓星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林晓星接过一看，愣住了。

"星辰科技...CEO？"

"嗯。"陆辰点头，"我们正在开发一款智能天文观测设备，需要专业人士的指导。"

林晓星盯着名片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所以今晚的'偶遇'，是你安排的？"

"不是。"陆辰摇头，"纯属巧合。"

"那为什么天文台会同时批准两个人的申请？"

"这个..."陆辰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可能是我的助理用了点...特殊手段。"

林晓星瞪大眼睛："你黑进了系统？"

"不是黑，只是...提前预约。"陆辰辩解，"我本来打算明天联系你的，没想到今晚就遇到了。"

林晓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林晓星，S大学天文系研究生，专攻流星雨预测模型，发表过三篇SCI论文。"陆辰如数家珍，"你的导师是李教授，你们正在研究一个新的预测算法。"

"你调查我？"林晓星站起来，"这太离谱了！"

"等等。"陆辰也站起来，"我只是在做背景调查，就像你面试工作一样。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不需要。"林晓星拿起自己的东西，"雨停了我就走。"

"林晓星。"陆辰叫住她，"你的模型有缺陷。"

林晓星停住脚步："什么？"

"你只考虑了地球轨道和流星体分布，但忽略了太阳风、星际尘埃和磁场干扰。"陆辰说，"我可以提供更全面的数据支持。"

林晓星转过身："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有一支专业团队，和全球最先进的天文观测站联网。"陆辰说，"你的模型加上我们的数据，可以做出最精准的预测。"

林晓星沉默了。陆辰说的确实是她的模型目前最大的短板——数据来源有限。

"为什么是我？"她问，"比我资历深的天文学家多的是。"

"因为他们太'专业'了。"陆辰说，"我需要新鲜的想法，而不是老一套的理论。"

林晓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真的是天文爱好者？"

陆辰的表情变得复杂："我父亲是。"

"是？"

"他十年前在一次观测中意外去世。"陆辰轻声说，"从那以后，我就想弄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晓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所以你的项目..."

"一部分是为了纪念他。"陆辰说，"一部分是为了让更多人安全、方便地观测星空。"

窗外，雨声渐小。林晓星看着陆辰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执着——和她每次仰望星空时一样的执着。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当然。"陆辰点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欢迎。"

林晓星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张名片，小心收好。

"雨停了。"她看向窗外，"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走到停车场。林晓星的车已经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谢谢今晚的帮助。"

"不客气。"陆辰说，"期待你的回复。"

林晓星点点头，上了车。车子驶离时，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陆辰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今晚，确实是个意外。

第一章：流星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