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自述:莉莉安

龙归海

我叫莉莉安。

在奥斯陆的王宫长大时,我的房间窗外总有鸽子飞过,银灰色的翅膀掠过尖顶,像给城堡缀上流动的光。侍女们总说:“公主殿下,您该学学插花和宫廷礼仪。”可我更喜欢爬上天台,看皇家空军的战机划过云层——那些钢铁大鸟比任何花朵都让我着迷。

第一次见到鹰四,是在卑尔根的维修棚。北欧的雨总带着冰碴,他穿着沾满油污的飞行服,蹲在一架破旧的米格战机旁,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侧脸被顶灯照得棱角分明,乱发上还沾着机油,像刚从泥潭里滚过的野鹰。

“你们就是华夏来的?”我故意板着脸,用刚学会的中文问。其实在他落地前,我就看过资料——猎鹰队的王牌,折风步快得像风,手里的弯刀能劈开子弹。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片燃烧的海:“你就是那个开着破飞机的?”

“你说谁破飞机!”我气得踹了脚飞机轮子,轮毂发出闷响,“有本事比一场?”

那天的云层很低,像浸了水的棉花。我把战机拉升到极限,做着眼镜蛇机动,以为能把他甩在后面,耳机里却突然传来他的笑:“小公主,回头看看?”

我猛地回头,他的战机正贴在我右翼,机翼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冲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像道蓝色闪电,俯冲下去。

落地时,我把飞行头盔摔在他面前:“你耍赖!”

他捡起头盔,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我怀里:“赢了就是赢了。赌约可别忘了——洗一个月袜子。”

我看着他转身时摇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浑身带刺的东方男人,比王宫那些捧着玫瑰的贵族有趣多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来刺杀北欧分部的叛徒。那人勾结了樱花神的余党,藏在峡湾的古堡里,手里握着能毁掉半个城市的密码。

行动前夜,鹰四坐在篝火旁擦他的猎鹰弯刀,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眼底的冷。我递给他一块驯鹿肉:“怕吗?”

“怕?”他嗤笑一声,刀尖挑起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响,“老子从出生那天起,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可那天晚上,我看见他悄悄给队员们检查装备,把最锋利的飞刀塞进陈默手里,把备用的绷带递给陈地虎。他嘴上骂着“一群废物”,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古堡里的战斗比想象中更惨烈。叛徒的忍术带着东洋的阴狠,毒针像蛇一样从暗处射来。我用短枪掩护他们,却被一个忍者绕到身后,刀风带着寒气劈过来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鹰四突然像阵风似的扑过来,用后背替我挡了那刀。

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飞行服,像开了朵惨烈的花。他却反手一刀,割断了忍者的喉咙,转头瞪我:“找死啊?”

“你才找死!”我按住他的伤口,眼泪突然掉下来,“谁让你替我挡的!”

“啰嗦。”他咧嘴笑,嘴角沾着血,“老子死不了。”

那天他发着高烧,却硬是撑着指挥完撤退。在颠簸的运输机上,他靠在我肩头睡着了,呼吸很沉,睫毛上还沾着灰尘。我数着他眉骨上的疤——有刀伤,有烧伤,还有道浅浅的,像小时候摔的。原来这只野鹰,也受过这么多伤。

任务结束时,国王派来的直升机停在草坪上,螺旋桨搅得花瓣乱飞。侍女站在机舱口,捧着镶金边的礼服:“公主殿下,该回家了。”

我看着远处正在给战机加油的鹰四,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根倔强的标枪。我突然扔掉礼服,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鹰四,带我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乱我的金发:“小公主,我们那地方可没王宫舒服。”

“我不要王宫。”我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挪威语说,“我要跟你一起飞。”

他大概没听懂,却点了点头,像答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去华夏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突然觉得以前的二十年都白活了。王宫的水晶灯再亮,也照不亮心里的空;贵族的玫瑰再香,也比不上他刀上的铁锈味。

猎鹰岛的风带着海的咸。我穿着他给我买的花衬衫,跟着他在跑道上跑,看他教队员们折风步——他的脚像踩着风,每一步都踏在看不见的节点上,衣角翻飞时,真像只展翅的鹰。

“你看我学得像吗?”我学着他的样子踮脚,却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扶住。

“笨死了。”他骂着,手却紧紧攥着我的手腕,“跟我学开飞机吧,比这简单。”

我成了岛上的飞行教官。第一次带学员上天时,他的战机就跟在旁边,通过对讲机喊:“莉莉安,别把我的人摔死了!”

“放心!”我拉升操纵杆,战机冲破云层,阳光洒在脸上,暖得让人想笑,“比你当年在卑尔根开得稳多了!”

西洋决战那天,我驾驶着改装过的歼击机,在硝烟里穿梭。耳机里传来鹰四的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小公主,左边有导弹!”

我猛地拉升,看着导弹在下方炸开,火光映红了座舱。“看到没?”我笑着喊,“你媳妇比你厉害!”

他没说话,只传来一阵枪响,然后是陈天狼的吼:“莉莉安你别教坏他!这混蛋刚才差点把我踹沟里!”

战争结束后,他被封为猎鹰星将,肩上的星徽闪着光。授勋那天,我穿着他挑的旗袍——大红的底色,绣着展翅的鹰,他说:“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鹰。”

我知道他不喜欢说软话。就像他从不说“想你”,却会在我夜航归来时,在塔台留一盏灯;从不说“在乎”,却会在我感冒时,笨手笨脚地熬姜汤,烫得自己嗷嗷叫。

有次林悦来岛上做客,偷偷问我:“莉莉安,你真的愿意跟着他,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看着远处正在演武场对练的鹰四和叶玄,他们的刀光剑影在阳光下织成网,却总能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我笑着说:“你看叶玄少帅眼里的光,是不是和林悦姐姐你看他时一样?”

爱从来都不是选坦途,是明知前面有刀山火海,还想和他一起闯。

现在的猎鹰岛,每天都能听见战机轰鸣。我教新学员翻筋斗,鹰四在地上骂我“教坏孩子”;我做的挪威鳕鱼被他们嫌太腥,他却会抢过去,说“老子不嫌弃”;我们会在月光下的跑道上散步,他给我讲七中的天台,我给他讲奥斯陆的雪。

他的猎鹰弯刀还挂在墙上,刀鞘上的鹰纹被我擦得锃亮。我的飞行服挂在旁边,袖口磨破了边,却比任何华服都珍贵。

有人说我傻,放着公主不当,跟着个“兵痞”吃苦。可他们不懂,王宫的金丝笼再华丽,也锁不住想飞的心。而鹰四给我的,是整片天空。

我叫莉莉安,曾经是挪威的公主,现在是猎鹰岛的飞行教官,是鹰四的媳妇。每天早上被战机的轰鸣声吵醒,晚上枕着他的呼噜声睡觉,这样的日子,比任何童话都让我满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