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捏着那张画纸回到民宿时,老板娘正坐在廊下收衣服。看到他手里的画,老人笑着用中文问:“是遇到朋友了?”
陈默顿了顿,把画纸折好塞进兜里,点了点头:“嗯,认识了个女孩。”
“京都的姑娘都很温柔吧?”老板娘叠着浴衣,语气里带着打趣,“千夏那孩子,小时候常来这条街画画呢。”
陈默心里一动:“您认识她?”
“怎么不认识?”老板娘往竹篮里放着衣服,“川岛家的大小姐啊。她爷爷以前是京都很有名的茶道大师,只是后来家族生意败落了些,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本地还是有些分量的。”
陈默愣住了。他实在没法把那个穿着粉色浴衣、捧着速写本、笑起来像樱花的女孩,和“大家族大小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她身上没有半分骄矜气,说话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腼腆,倒像个普通的女学生。
“她看起来……很普通。”陈默忍不住说。
老板娘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千夏那孩子懂事,不爱摆架子。她爷爷去世后,家里就靠她画画补贴些用度呢。”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走上楼梯。房间里的台灯还亮着,他坐在榻榻米上,拿出那张画纸重新展开。灯笼的线条轻快,字迹娟秀,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樱花印章。他想起千夏说起华夏武者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踮着脚模仿老先生走路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张画纸变得有些沉。
第二天一早,陈默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东洋号码。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千夏带着点雀跃的声音:“陈默,你醒了吗?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很美的晨雾,要不要一起去?”
陈默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神社的钟声隐隐传来。他本想拒绝,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千夏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她的轻呼:“哎呀……”
“在哪?”他问。
千夏报了个地址,是京都郊外的一座山。陈默换好衣服,抓起背包出门时,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便当:“山上冷,带着垫垫肚子。”
赶到山脚下时,千夏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身米白色的登山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施粉黛,却更显得清爽。看到陈默,她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画板:“我带了颜料,想画晨雾中的枫叶。”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山路蜿蜒,两旁的枫树红得像火,晨露挂在叶尖,被初升的太阳照得亮晶晶的。千夏走得很轻快,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角度的枫叶比划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你好像很喜欢画画。”陈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嗯!”千夏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说,画画能让人静下心来。以前家里还没败落的时候,他总带我来这里写生,说华夏的山水画讲究‘意境’,我们的画也要画出灵魂。”
陈默想起老板娘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靠画画……很辛苦吧?”
千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个梨涡:“还好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辛苦?”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指着远处的山谷,“你看!晨雾起来了!”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谷里的雾气像白色的绸缎,缓缓流动,红枫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确实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千夏已经支起画板,开始调色,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他靠在一棵枫树下,看着她专注的样子。青灰色的气劲悄然展开,感知着周围的气息——除了山间的风声、鸟叫,还有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藏在远处的树林里,气息沉稳,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武者。
陈默的眼神沉了沉。那两道气息从山脚下就跟着,不远不近,显然是冲着千夏来的。
“画好了!”千夏举起画板,上面的晨雾氤氲,红枫似火,确实有几分意境。她跑到陈默面前,期待地问,“怎么样?”
“很好。”陈默点头,目光却扫向远处的树林,“我们该下山了。”
千夏有些不舍,但还是收拾好画板:“好吧,山下的神社今天有早市,我请你吃鲷鱼烧。”
往山下走时,那两道气息明显靠近了些。陈默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走到千夏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跟着我们。”
千夏的脸色白了白,脚步顿了顿:“是……是家里的人吗?”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我偷偷跑出来的,爸爸不让我随便跟陌生人出来。”
陈默挑眉:“你爸爸?”
“嗯,他想让我嫁给渡边家的公子,我不愿意。”千夏的声音低了下去,“渡边家以前受过我们家的恩惠,现在却想来吞并川岛家的产业……爸爸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话间,两道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大小姐,该跟我们回去了。”左边的男人声音生硬,眼神落在陈默身上,带着警惕,“这位先生,请离开。”
千夏往陈默身后躲了躲:“我不回去!你们别过来!”
右边的男人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千夏:“大小姐,别让我们为难。”
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手攥住了。陈默的手指修长,却像铁钳般有力,青灰色的气劲在指尖流转,男人疼得“嗷”一声叫,脸色瞬间惨白。
“滚。”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另一个男人见状,从腰间掏出短棍,朝着陈默的后脑勺砸来。陈默没回头,左手反手一扬,青灰色的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短棍撞在上面,“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男人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半截短棍,满脸惊愕。
攥着男人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惨叫,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陈默松开手,男人抱着手腕滚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另一个男人吓得连连后退,掏出手机就要拨号。陈默身形一晃,鬼影迷踪步施展到极致,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夺过手机捏碎,同时手肘撞在他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千夏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画板“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会武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默拍了拍手,青灰色的气劲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略懂一点。”他捡起地上的画板,递给千夏,“现在,你还敢跟我一起下山吗?”
千夏看着他,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亮起了光,像找到了主心骨的小鹿:“敢!有你在,我不怕!”
陈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她身侧,往山下走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陈默知道,川岛家族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但看着身边女孩重新扬起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这趟东洋之行,或许要多管些闲事了。
山脚下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鲷鱼烧的摊位飘着甜香。千夏拉着陈默跑过去,指着刚出炉的鲷鱼烧说:“我请你吃!这次不许拒绝!”
陈默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点了点头。或许,川岛家族的大小姐,并不只是个柔弱的画家。而他这个想躲开狗粮的独行客,也终究没能逃过麻烦——只是这麻烦里,似乎掺了点樱花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