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要变天了

秋老虎赖在江城不走，正午的阳光晒得操场发烫，香樟树的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慵懒。可叶玄坐在看台上，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像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一寸寸舔舐着他的皮肤。

“你也觉得不对劲？”鹰四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又被他摁灭。这几天他总觉得眼皮跳，尤其是在北街收账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巷口探头探脑，可追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叶玄没说话，只是往操场入口瞥了一眼。那里站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穿着花衬衫，牛仔裤膝盖破了两个洞，正斜倚着栏杆抽烟，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是北街的强子。

这人平时三天两头往七中跑，不是来送消息，就是来蹭饭，叶玄他们早见怪不怪。可今天，强子的眼神有点飘，时不时往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瞟。

叶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下坐着三个老头，正摇着蒲扇乘凉，棋盘上摆着楚河汉界，时不时争执两句，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可当强子的目光扫过去时，其中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忽然抬手摸了摸胡须，另一个戴草帽的则低头吐了口烟圈——这动作快得像错觉，却让叶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军区大院，见过老兵们用手势传暗号，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却暗藏玄机。

“我去会会他。”叶玄站起身，陈天狼和陈地虎立刻跟了上去，陈默也合上手里的习题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五人往操场入口走，鞋底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强子看到他们，立刻掐了烟，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叶哥，鹰四哥，正找你们呢。”

“有事？”叶玄开门见山。

强子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北街那边，不太对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苏明远的人最近在查你们的行踪，连你们常去的网吧、饭馆都摸了底。还有江辰，听说请了批外地的‘好手’，专干脏活的。”

叶玄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苏明远和江辰？这两个名字像两块冰，扔进了他心里。一年前废弃工厂的账还没算，这俩竟然又凑到了一起。

“他们想干什么？”陈天狼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不清楚。”强子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听底下的兄弟说，苏明远在酒桌上放话，要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知道厉害’。江辰那边更邪乎，有人看到他的车半夜往郊区的废弃仓库开，里面拉的都是黑布罩着的长家伙，看着像……砍刀。”

叶玄的指尖微微发冷。砍刀？看来这次，对方是动真格的了。

“北街的兄弟已经盯着了，一有动静就给你们报信。”强子拍了拍叶玄的胳膊，掌心的温度有点烫，“叶哥，你们自己当心，尤其晚上别单独出门。”说完，他又往老槐树的方向瞟了一眼，这次，那个戴草帽的老头轻轻点了点头。

强子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花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了飘，很快消失在街角。

叶玄五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阳光依旧毒辣，可空气里的燥热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寒意。

“苏明远和江辰，这俩老狐狸凑一起，没好事。”鹰四的声音有点沉，“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他们不敢在七中动手，这里人多眼杂，还有李叔那边盯着。但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就未必了。”叶玄接过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是想把我们引出七中，再下手。”

陈地虎瓮声瓮气地说：“干他们？”

“不能硬碰。”叶玄摇头，“苏明远的死士，江辰的外地打手，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我们这点人，硬拼就是送死。”他想起强子刚才的眼神，想起老槐树下那三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强子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又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报信？

“先回去。”叶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通知下去，最近所有兄弟晚上都别单独行动，校外的场子暂时交给信得过的人看管，咱们先稳住阵脚。”

五人转身往教学楼走，路过老槐树下时，那三个老头还在下棋，蓝布褂子的老头正好吃掉对方一个“将”，得意地笑：“老东西，服了没？”戴草帽的哼了一声，没说话。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可叶玄总觉得，那笑声里藏着别的意思。

回到教室，叶玄趴在桌子上，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北街的地图。苏明远的地盘在西南区，江辰的公司在市中心，他们要动手，最可能在七中到叶玄家别墅的那条路上——那里有段废弃的铁路，荒无人烟，是天然的伏击点。

“玄哥，想什么呢？”陈默递过来一瓶冰水。

叶玄接过水，没喝，只是盯着地图：“我觉得，强子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的意思是……”

“老槐树下的那几个老头。”叶玄低声说，“他们不简单。”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在帮我们？”

叶玄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叶家的朋友，藏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面，但永远不会缺席。”难道，那些朋友，已经来了？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了，吹得香樟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叶玄抬头看向天边，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操场瞬间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陈默说。

叶玄望着那片乌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江城，要变天了。

这场雨，怕是小不了。而他们五个，注定要在这场风雨里，握紧彼此的手，一步一步，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