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的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林悦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脚步匆匆地往教室赶。刚才走得急,把数学作业本落在了课桌里,明天就要交,她不得不折返一趟。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哄笑声,夹杂着几句粗俗的咒骂,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那叶玄就是个废物,被我们耍得团团转,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是苏言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林悦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下意识地停在门外,屏住了呼吸。
“可不是嘛,”另一个男生嗤笑道,“当初林悦那幅画,明明是苏哥你故意弄脏的,非要栽赃给叶玄,那小子还真信了,傻得可以。”
“还有那块玉佩,”又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满是戏谑,“苏哥说想看看,叶玄那蠢货还真给了,结果被我们扔厕所里,他找了整整三天,哈哈哈……”
林悦的手指死死抠着怀里的书,书脊硌得手心生疼。画……玉佩……那些曾经让她对叶玄失望透顶的事情,原来都是假的?
“打扫卫生那次更绝,”苏言的声音带着炫耀的意味,“故意把垃圾倒他扫帚上,再喊来老师,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憋屈样,想解释又说不出来,活该!”
“最妙的还是捐骨髓那次,”一个黄毛男生啧啧称奇,“明明是叶玄跑断腿送你去医院,抽了一升骨髓差点没缓过来,结果被苏哥你几句话就抢了功劳,林悦到现在还以为你是大英雄呢!”
“她?”苏言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就是个没脑子的傻妞,我说什么她都信。当初叶玄举枪那事,我稍微点拨几句,她就恨透了叶玄,现在还不是对我言听计从?玩玩而已,真当我会对她动心?”
“哈哈哈,苏哥牛逼!”
“不过话说回来,鹰四那小子是真狠,上次差点没把我打死,”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等我爸手底下的人有空,非得把他绑起来,打断他的腿不可!谁让他跟叶玄那废物称兄道弟呢!”
后面的话,林悦已经听不清了。
那些粗俗的咒骂、恶意的嘲笑、赤裸裸的算计,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她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相”捅得千疮百孔。
她想起叶玄被她误解时,那双泛红却倔强的眼睛;想起他被苏言推倒,额头流血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他最后转身离开时,那孤单而挺拔的背影;想起自己说的那些绝情的话——“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缓缓蹲下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天真、最无知的人。
原来,她亲手推开的,是那个一直真心待她、默默守护她的少年。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温柔,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蹲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走廊里的灯亮起,惨白的光线照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才像惊醒了一场噩梦。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家走,怀里的书掉了一本又一本,却浑然不觉。
林家别墅的灯光亮得刺眼,却照不进林悦心里的黑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了门,任由自己陷在柔软的地毯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书桌上那个被她随意扔在角落的U盘上,泛着微弱的光。
鹰四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这里面有一些事情的真相,和叶玄有关的,你会感兴趣,眼见不一定为实……”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个黑色的U盘,像捡起一块滚烫的烙铁。
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幽蓝的光线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哆嗦着,将U盘插了进去。
进度条缓慢地滚动着,像在倒数着什么。林悦的心跳得飞快,既害怕看到更多残酷的真相,又渴望知道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不知道,这个被她遗忘了许久的U盘里,藏着怎样的过往,又将把她的人生,带向何方。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风呜咽着,像在为这场迟来的真相,奏响悲伤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