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夜,安静得有些过分。
墙上的钟,时针缓缓滑向凌晨3点。
陈奕恒躺在床上,手机早已黑屏,他却依旧睁着眼。
胸口那团湿棉花似的憋闷,从下午开始就没有散过。
他试着深呼吸,一次、两次——每一次都像把那团棉花按得更实。
他翻身侧卧,背对着门,指尖在被单上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那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又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聊天框停在和张桂源的对话上。
【张桂源】:晚安,队长
【陈奕恒】:晚安
短短两行,干净得像他刻意维持的表面平静。
他盯着那行“晚安”,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发一句‘我很难受’,他会怎么样?”
会立刻回他吗?会问“怎么了”吗?会半夜爬起来敲他的门吗?
他想象着张桂源穿着旧T恤、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他。
光是想象,胸口就抽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开口,张桂源一定会来。
可他不敢。
“队长”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可以在镜头前承认自己“逞强”,却不敢在张桂源面前承认自己“撑不住”。
他把手机锁屏,丢到一旁。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闭上眼,对自己说:
“睡吧。明天还有练习。你不能倒下。”
越是这么想,脑子越清醒。
胸口的闷,慢慢变成钝钝的疼,像有人在胸腔里轻轻敲。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突然很想做点什么,让这种疼变得“具体”。
他的手伸向床头柜——那里有一把小剪刀,是他平时剪标签、剪线头用的。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他停了一下。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拉扯:
“别碰。”
“就一下。”
“你会后悔的。”
“不会有人知道。”
“桂源会难过的。”
“他不会发现。”
吵得他头有些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一勾,把剪刀握进掌心。
金属贴着皮肤,凉意渗进来。
他盯着那一点冷光,胸口的疼仿佛被压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他把剪刀举起,对准自己的手腕。
刀尖离皮肤只有几毫米。
“再近一点。”
“就一下。”
“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声音在脑子里盘旋,像在诱哄。
他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刀尖要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奕恒像被电了一下,手一抖,剪刀掉在床上。
“队、队长?”
是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又有一点小心翼翼。
他的心跳瞬间乱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剪刀往被子里一塞,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他压着声音,“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手腕,又把剪刀塞到枕头底下。
确认没有任何痕迹,他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张桂源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耳朵有点红。
“你还没睡?”陈奕恒努力挤出一个笑,“怎么了?”
“我刚刚醒了,看你房间还亮着灯。”张桂源指了指门缝透出的光。
陈奕恒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才一直没关灯。
“哦,我在看行程。”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有点睡不着。”
“这样啊。”张桂源点点头,又抬眼看他,“那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他下意识地说,“就是有点累。”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认真得让他有点心虚。
“队长。”张桂源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陈奕恒心里一紧。
“没有啊。”他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感觉。”张桂源挠挠头,“感觉你最近笑得有点少。还有,你今天在采访里说‘有时候太逞强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就有点担心你。”
陈奕恒喉咙一紧。
“我真的没事。”他还是说了,“就是最近行程多,有点累。”
“可是——”
“桂源。”陈奕恒打断他,“我真的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保护。
张桂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好吧。”他点点头,“那你早点睡。”
“嗯。”陈奕恒应了一声。
张桂源站在门口,又看了他一眼。
“队长,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跟我说。”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会听。”
“好。”陈奕恒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门关上的瞬间,陈奕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胸口的疼比刚才更厉害。
他用手捂住脸,指尖在眼尾蹭到一点湿意。
他愣了一下——自己竟然哭了。
“你真没用。”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连哭都要躲着。”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
回到床边,他把枕头拿起,剪刀静静躺在那里。
他盯着剪刀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放进抽屉最底层。
不是因为他不想了,而是因为他刚刚看到了张桂源的眼睛。
他不想让那双眼睛里出现崩溃。
哪怕,他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胸口的那团湿棉花仍在,只是多了一点愧疚、自责、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撑一下吧。”
至于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站在失控的边缘。
再往后一步,就是他不敢想象的黑暗。
……
另一边,张函瑞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停在和张桂源的聊天界面。
【张桂源】:晚安
【张函瑞】:晚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却全是客厅里的画面——
张桂源跑到陈奕恒面前,眼睛亮亮地说:“队长,你回来啦!”
那种自然的亲近,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抓了抓头发。
心里的那股火越烧越旺。
“为什么是他?”
他知道这样想不公平。
陈奕恒是队长,是团队的支柱,是所有人的依靠。
他也知道,张桂源喜欢他,很正常。
可他控制不住。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越收越紧。
他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里面写满了他对张桂源的心动、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对陈奕恒的不满与恨。
他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
“再等等。”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拿起笔,在后面重重加了一句:
“或者,不再等。”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放下笔,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结果永远不会变。”
“如果我做点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天平已经失衡。
而他,不想再站在被压下去的那一端。
……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陈奕恒躺在床上,胸口闷得厉害,却死死抓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张桂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要不要问问队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张函瑞坐在书桌前,盯着那行“或者,不再等”,眼神越来越暗。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自己的情绪对抗。
没有人知道,这场对抗会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彻底失控。
而失控的那一刻,也许,就是天平彻底崩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