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再次被张君宝问到找他来干什么,心里总算有了些准备,不再那么惊慌无措了。
她看着陈玉兰远去的方向,淡然开口:
“那位陈姑娘,你刚才也见过了,其实我找你来就是为了她的。”
张君宝对刚才的陈玉兰并没什么好感,此刻又听朱七七提到她,自然是比较紧张的。
朱七七没有看他,继续走向温泉边上蹲下,修长的手指缓缓插入池中,感受着水里温润的“爱抚”。
“其实玉兰身世很可怜,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十二岁的时候又被奢赌的父亲卖到妓院,从此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等来了一位书生,那位书生长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玉兰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了。
那位书生也对玉兰很好,一直向她保证等他考取功名后,第一时间就要把她赎出去。
玉兰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于是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书生做赶考的盘缠。
可怜的玉兰等了三个月,却等来了那书生病逝的消息,于是她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偷偷跑到郊外的河边,选择了跳河自尽。”
张君宝听到这里,眼神微动,看向朱七七的目光多了一丝诧异。
难怪他方才觉得那位陈姑娘行为举止十分大胆,原来与她的生活坏境有关系。
令他想不到的是,她竟有着那样的悲惨身世,的确令人惋惜。
“想来,一定是朱姑娘救了那位陈姑娘吧?”
他平静的开口,声音中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你真聪明,正是如此。”朱七七冲他展颜一笑,露出明媚的神情。
“说来也巧,那天我心情不好,硬拉着小泥巴去郊外放风筝,正好就遇到在河里扑腾的玉兰,当时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给弄上来呢。”
想起来那是去年发生的事了,朱七七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那么活生生的一条命,怎么能说跳就跳呢,实在太意气用事了。
“这算是你们的初次见面?”
“可不,我以前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历经这么多困难都没有退缩过,唯独听见情郎死了就绷不住了,觉得她好勇敢却又好傻啊。
生命只有一次嘛,不管因为什么事,都不能轻易丢掉自己的性命啊。”
张君宝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是因为情郎死了才崩溃,只是从小没有被人在乎过,有个人突然出现愿意给她温暖以及关爱,自然是她毕生的期盼。
眼看着幸福唾手可得,却又转瞬间失去,这样的巨大痛苦她很难承受。”
“所以我又说她好勇敢啊,在我对她一次次的劝说后,她终于愿意活下去了。”
朱七七谈起自己的“丰功伟绩”,依然骄傲的不得了,更为那个可怜的女子感到自豪。
“那朱姑娘今天是要我…?”
听了这么久,也都是关于那位陈姑娘的往事,张君宝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这么一提,朱七七总算想起来正事,忙道:
“我就是想请你帮我劝劝玉兰,能不能别在那个地方做下去了。
我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主要是那里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想到她每天要面对各式各样的男人,就为她心疼。”
说起这个,朱七七就急得愁眉不展,面色哀怨。
“你的意思是,你想帮她赎身,她却不答应?”张君宝了然的说道。
“对,她说像她们这样的人,即便重新生活了,在外面也很难抬起头来,还不如现在这样,起码不用管外界的舆论。
不论我怎么劝说她都不肯,甚至还要我少去找她,怕会被人说三道四。
我才不理她呢,谁要敢在我面前乱嚼舌根,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君宝看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陈姑娘有你这样一位赤诚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你认为好的,在其他人眼里并非如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想为她赎身,帮她过上安定的生活,还不是为她好吗?”
朱七七听到这话,明显不太认同他的说法,再怎么说,出来也要比在那个地方强上一些吧?
起码不用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去生活,也不用顾忌老鸨的面子,而怕得罪那些对她不尊重的臭男人!
“朱姑娘误会了,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陈姑娘现在不愿让你赎身,必然有她的想法与顾忌,尊重她的选择就行。
当一个人不愿从泥潭爬出来,你越拉扯她便陷的越深。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关爱,让她知道除了那个地方,这世上还有你是值得依靠与信任。
不论任何时候,她只要回头你都会在那里,到那时她才会真正放下顾虑,慢慢试着走出来的。”
张君宝的话,简直犹如醍醐灌顶,让糊里糊涂的朱七七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看张君宝的眼神又多了几丝倾佩与好感,从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那么多大道理,也没有人如他这般把事情看的通透简易。
“你怎么这么厉害,好像我想不透的事情和你一讲,你就能立刻想出解决的方案与理由,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朱七七歪着头认真的盯着张君宝看,仿佛要把他的来历背景看个清清楚楚。
“重要吗?”张君宝摇头笑了笑,淡淡的回道。
“怎么不重要,当然重要了,我现在特别好奇像你这样高深莫测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教出来的呢?”
张君宝猛地想起师父,明亮的眼眸缓缓敛下,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不,只是离家很久了,忽然很想念家里的人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们。”
“这个简单啊,你若想家了,我随时让他们给你放假,安排马车送你回家看看。”
朱七七还以为他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原来只是思念家人而已,大不了放他一个月的假嘛。
“不必了,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里即可,不联系也许对他们都好,多谢朱姑娘的好意。”
张君宝抬起头,对朱七七浅浅一笑,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暖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