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陶醉把李青韵送回后堂的房间内，看她此时还抱着手里的娃娃轻声哼唱，心满意足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在你与父亲杀害我们母子的那一刻，可有想到会有如今的下场呢？

你的儿子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却还是不思进取为非作歹，今日就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他，最好不要再出去胡闹，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被猎户射杀在某个山脚里。

你们对不起我们娘俩，这是你们该受的，相比杀了你，这样才更能让你体会到我娘当初的痛苦！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李青韵抱着娃娃，完全不理会陶醉嘴里淡淡的话语，仿若无人般继续哄她的“孩子”。

而陶醉也不在乎她能不能听到，他只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怨恨抒发出来，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对象而已。

“爹，求你不要杀我！孩儿会听爹的话…”

想起在无数夜晚中梦魇的那一幕，陶醉的眼泪再一次滴落下来。

握着折扇的手吱吱作响，颤抖不已！

“砰”的一声，他无法控制的往桌上一捶，那张桌子顿时散架，此刻他才觉得心中的怨气缓缓消散不少。

而被这一幕吓到的李青韵，自是抱着娃娃蜷缩在床脚，更不敢再看他一眼。

“照顾好夫人，若是再让她跑出去，拿你们是问！”

“是！”两名衙役想必也是听到屋里桌子散架的声音，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启禀公子，那位与你一起来的朱姑娘说是有急事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陶醉刚出了李青韵的房间，就有人前来匆匆禀报，陶醉有些意外，她刚才还说自己不方便进来，在外面等候，怎么转眼间就说有急事？

“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有，不过朱姑娘看起来很开心，是欢欢喜喜的跑出去的。”

陶醉听到说她很开心，倒也放下心来。

想着有好几天没有去看熊雄了，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大人这几天病情可有好转？”

“没有，依旧是迷迷糊糊，昏睡不醒，还时不时的大喊…”

小衙役说到这里，微微看了一眼陶醉，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陶醉见他犹豫不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是，熊大人这几天睡的很不安稳，总是闭着眼睛喊什么“慧娘，我错了，别怪我之类的…”

陶醉的脚步忽然一顿，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一颗心似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说了什么？”

“还有…还说我…不是故意杀你…和我们的儿子…”

“够了！”陶醉快速打断他的话，偏头不再看他。

“除了你，还有谁听过这些话了？”

衙役听到这里，似乎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开始慢慢发颤。

“没…没有了，陶…陶公子，我我我…我保证不会乱说的，绝对保守秘密…一定的！”

陶醉却忽然转头对他温和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道：“大人生病时的胡言乱语岂可当真，你说对吗？”

“哦…对对对，陶公子说的对，没人会当真的。”

“这段时间你照顾大人辛苦了，这是一点小小意思，先收着，以后还有你的赏赐。”

陶醉掏出两锭银子递给衙役，可把他高兴坏了。

“谢谢陶公子，多谢陶公子！”

他千恩万谢的对陶醉鞠躬，没有想到惊吓会变成惊喜。

“去吧，对于大人的梦话，最好不要再向第三人提起，否则等大人日后醒来，可就要拿你问罪了，懂吗？”

这话一出，衙役的脸色顿时醒悟过来，“多谢陶公子的提点，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那衙役在陶醉的注视下，很快退了下去，只留下陶醉立在长廊中，神色复杂。

到了熊雄的房间，陶醉慢慢走近他的床榻，见他紧闭双目，眉心皱起，看来睡的很不踏实。

他就这样立在床头久久注视着熊雄，眸光里满是悲痛。

倘若当年他没有亲手杀害自己，那么现在他病成这个样子，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他救醒，可是没有如果，那些悲剧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无法磨灭。

“儿子…儿子你不要走，大成别走…”

转瞬间，熊雄又说起了梦话，陶醉连忙低下身子去听，见他一直喊着儿子，黑眸中有些失落。

他在奢望什么，难道还妄想自己会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心中只有一个熊大成，根本不会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

“不，儿子，爹对不起你们娘俩，爹不是故意的，你别怪爹，儿子，慧娘，我是迫不得已啊…，别杀我，别杀我…”

“你说什么？”听到慧娘两个字，陶醉黯淡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连忙抓住他的手欣喜的问。

“儿子…爹不想杀你的，可是爹想出头，你别怨恨爹好不好？”

“爹！”

情不自禁的，陶醉那声爹就那样叫出了口。

这一刻他才知道，即便他恨父亲千遍万遍，却也无法掩饰自己对父爱的渴望。

熊雄不知是在梦里听到这声“爹”还是怎样，再也没有乱叫了，方才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你睡吧，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个正常儿子一样守在您身边，听见你对当年的事有所惭悔，只可惜…娘再也听不到了。”

他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在床头，不知不觉过了一晚上。

直到次日清晨，下属禀报说府衙门口有人找到熊大成的线索了，陶醉才离开他的房间。

对于熊大成，陶醉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去处，所以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散播谣言说找到了他。

一出府衙，就见门口聚集着大批百姓，而带头的人居然是当日见过一面的老道长，也就是朱姑娘的师父颠道人！

“陶醉，你来的正好，我师父说他已经知道熊大成在哪里，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找呢？”

朱七七原本站在颠道人身旁，可看到陶醉后，立刻凑在他面前，看得出来心情很是愉悦。

难怪她昨晚说有急事，原来是师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