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在个世界待到第一个天亮,郑钗婷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饥饿,明明不是特别的好吃,比起拼好饭简直是差远了,但这身体太缺能量了!
想起奶奶说的真没错,饿极了,真的什么都吃,而且什么都香。
她克制着舔碗的冲动,轻轻放下碗,抬头对素素笑了笑。
“多谢姑娘,这粥……是我这些日子吃过最好的一口。”
她说的是实话,逃难的乞丐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饥饿感却刻在身体里。
素素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着粥。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哪怕是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听到钗婷的话,她抬起眼,温声道:“锅里还有,你多吃些。”
“够了够了。”钗婷摆摆手,环顾四周,“姑娘一个人住这儿?”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这问题太刻意了。按照剧情,素素现在失忆独居,但她“应该”不知道。
素素的眼神果然黯淡了一瞬。
“嗯。”她轻声说,放下碗,“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醒来时就在这附近了。这屋子是空着的,我就暂且住下。”
她顿了顿,看向钗婷:“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钗婷脑子里飞速运转。真名肯定不能用,郑钗婷这名字太现代。编个什么?按照乞丐身份,得是符合现在处境底层人的名字,但又不能太土……
“我叫阿婷。”她定了定神,“郑阿婷。从北边的村子逃难来的,那边闹饥荒……”
她说得含糊,半真半假。穿越前的名字留个“婷”字,算是给自己的念想。
“阿婷。”素素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然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安静。素素在失忆状态下的茫然,钗婷在疯狂思考下一步的焦虑,交织在一起。
最后还是钗婷打破了沉默:“那……姑娘怎么称呼?”
素素怔住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要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里打捞出一个名字。许久,她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记得了……什么都没有。”
那个瞬间,钗婷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过剧,知道白浅变成素素后的所有遭遇——被挖眼,跳诛仙台,痛苦到要用忘情药。但隔着屏幕的愤怒,和此刻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人茫然无助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素素还在低声说着:“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本来就没有名字……也许我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胡说。”钗婷脱口而出。
素素抬眼看向她。
“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钗婷放下碗,身体前倾,语气认真起来,“名字是这世上最不该被忘记的东西。就算别人不叫了,自己也得记得。”
她顿了顿,看着素素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素素的睫毛颤了颤。
“你……给我取?”
“嗯。”钗婷点头,“暂时用着。等你想起来了,或者找到真正的名字了,再换掉。”
她其实知道,这个名字会伴随素素很久,直到恢复记忆成为白浅。但在这一刻,她就是想让眼前这个女子,有一个能被呼唤的称呼。
素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好。”
钗婷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该取什么名字——素素。这是命中注定的,但她得让这个名字听起来顺理成章。
“你看你。”钗婷指了指素素身上的衣服,又环顾屋子,“穿得素净,住得简单,性子也恬静……就叫‘素素’,怎么样?”
她尽量让语气自然:“素色的素,朴素的意思。”
素素默念了几遍。
钗婷牵起素素的手,摊开手心,用手指一笔一画写着素素的名字。
“素素……”她抬起头,眼里有细碎的光,“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钗婷笑了,“素素姑娘,以后请多关照。”
素素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是拨开了眼底的迷雾,露出真实的暖意。
“也请你多关照,阿婷。”
接下来的几天,钗婷在素素家住下了。
她以“身体还没好全”为借口,暂时赖着不走。素素也没赶她——这姑娘善良得让人心疼,看到钗婷那张洗干净后过分英俊的脸,还会下意识放轻声音,像是怕吓到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可怜人”。
钗婷当然不会白吃白住。第二天一早,她就爬起来帮忙。
“你伤还没好……”素素想拦她。
“没事,都是皮外伤。”钗婷活动了一下胳膊,接过素素手里的水桶,“打水是吧?我来。”
她提着木桶走向屋后的小溪,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这身体力气不小,只是当时受了伤,虽然瘦,但骨架大,干体力活应该不差。
果然,打满两桶水拎回来,虽然喘,但没觉得太吃力,就是肚子饿的有点快。
素素看她的眼神,心疼都快露出眼眶了。
“阿婷你……以前是做力气活的?”
钗婷摸摸后脑勺,笑了笑:“逃难嘛,什么都得干。”
她总不能说,这身体可能是乞丐里混得比较硬核的那种。
分工很快明确:素素负责煮饭、买菜、采药、收拾屋子;钗婷负责打水、炒菜、劈柴、修补屋舍。素素的手很巧,认得些草药,钗婷则靠现代知识搞了些小改良——比如把灶台通风口改大些,烧火时烟少多了,感觉过得跟小两口似的。
第三天下午,两人坐在屋前晒草药。
素素把采来的药草细细摊开,动作轻柔。钗婷站在一旁,用力的劈着柴。
“阿婷。”素素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钗婷放下了手中动作顿了顿。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她故作轻松,笑着挥挥手,“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有屋子住,有饭吃,而且不还有我嘛。”
素素摇头:“可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去找新的东西填上。”钗婷看向她,“记忆没了,人还在。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万一是些不好的记忆呢?忘了说不定是好事。”
素素怔了怔,没说话。
傍晚时分,草药晒好了。素素起身收拾,钗婷也去帮忙。两人离得近,素素忽然“咦”了一声。
“阿婷,你脖子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钗婷的颈侧。指尖微凉,带着草药香。
钗婷浑身一僵,随后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有点小女孩子的羞涩。
“怎么了?”她强装镇定,轻轻的咳嗽一声。
“你这里有点红痕。”素素凑近了些,仔细看,“很淡,但像是旧伤……你自己不知道?”
钗婷还真不知道。她没镜子,洗澡时也看不清。此刻被素素指着,她才伸手去摸——确实,大概原主从小到大都是要饭,被人打的吧,新伤添旧伤,自然就成了痕,好在衣服能遮住。
“不记得了。”她说的是实话。
素素却蹙起眉:“阿婷,你逃难时,肯定也受到人欺负吧。”
乞丐的身份是她瞎编的,这些伤哪来的她根本不知道,也都只是猜测。但看素素那关切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可能吧……逃难路上乱,记不清了。”
素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你也不容易。”
那语气里的心疼太真切,钗婷差点演不下去,真的想要剧透,但是又不能让人知道我的秘密,只能尽可能的保护素素吧。
第四天,总觉得该来的总会来的。
上午素素照例要去采药,这次要去的地方稍远——俊疾山南坡的一个山洞附近,那里长着一种治风寒的草药。
钗婷一听“山洞”两个字,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了来了!原著里素素就是在山洞附近捡到受伤的夜华!
“我跟你一起去。”她立刻站起来。
素素有些意外:“你的伤……”
“全好了。”钗婷拍拍胸口,“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了,我总得认认路,以后好自己采药。”
这话说得在理。素素想了想,点头应了。
两人带上竹篮和短锄,一前一后上山。山路不好走,钗婷这身体却意外地灵活——看来当乞丐也得有副好身板。
路上,钗婷试探着问:“素素,你平时……在山里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动物之类的?”
素素想了想:“野兔、山鸡常见,偶尔有狐狸。有一次还看到只受伤的鸟,我给它敷了药,后来飞走了。”
“没看到过……蛇?”钗婷小心翼翼的问。
“蛇倒是有,但不常遇到。”素素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怕蛇?”
“有点。”钗婷干笑。
怕?我是怕你捡到那条最不该捡的“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南坡到了。这里地势较缓,植被茂盛,山洞就在一片藤蔓后面,洞口里面黑黢黢的。
素素熟门熟路地拨开藤蔓:“草药就在洞外这片,洞里我很少进去,太黑了。”
钗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一边假装采药,一边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按照剧情,夜华应该就在里面,身受重伤,化为小黑龙形态……
“阿婷,你发什么呆?”素素的声音传来。
钗婷回过神,赶紧低头拔草。但她注意力全在洞里,手里的动作完全是机械的,内心想着肯定不会让素素,遇到那可恶的夜华!在此之前彻底铲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两人的竹篮都装了大半。就在钗婷以为今天可能不会遇到时——山洞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素素也听见了,她直起身,看向洞口:“里面有东西?”
“可能是蝙蝠。”钗婷抢着说,“咱们采完快走吧,这洞看着怪瘆人的。”
她想把素素支开。
但素素的善良天性发作了。“万一是什么动物受伤了呢?我去看看。”
“别——”钗婷想拦,已经晚了。
素素放下竹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她平时进山都会带这个。点燃一小截枯枝做火把,她弯腰就往洞里钻。
钗婷一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