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和缘一相对而立。
两人皆穿着墨色的剑道服,护具穿戴整齐,双手握刀贴在身侧,刀尖向下,腰背挺直。严胜嘴唇禁抿,盯着对面似乎在发呆的缘一。
“这是鬼灭剑道社的那对天赋极佳的姐妹?”
“确实如传言中那般,除了妹妹脸上有胎记之外,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据说妹妹比姐姐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流进严胜的耳朵里,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积攒在胸口的浊气吐出。
她已经过了会被他人言语影响的年纪了。
“请多指教。”严胜压低声音道。
缘一道:“请多指教。”
言罢,两人同时鞠躬,腰背弯成规整的角度,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严胜作了一个起手式,缘一声音温软,握着木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姊上,我要出招了。”
严胜嗯了一声,率先劈出第一刀。木刀划破空气,她的目光死死缩在缘一身上,心里默默数着:一。
缘一的格挡又快又轻,力道刚好能卸去她的攻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严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早已料到了这个场景,或者可以说,从缘一展露天赋开始,她的突刺就没有成功过。
严胜旋身再刺,二;缘一侧身避开,反手木刀轻轻一点她的刀背,三;横斩、斜劈、突刺,严胜让自己努力忽视那些旁观者的窃窃私语,她努力的,朝着对面的缘一挥刀,但总是能被缘一轻易的化解。
四、五、六……
汗水顺着严胜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的衣领上,汗水已经浸湿了她背后的衣服。手臂开始发麻,虎口也隐隐作痛,严胜能感受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沉,但缘一的身影始终像一片轻盈的云。无论严胜的攻击多迅猛,都能被她轻松化解。
七——木刀劈到第七招的时候,严胜的手腕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发颤。她努力的控制着呼吸,眼前缘一的表情依旧平静。
缘一很少会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即便是现在,她早已疲惫不堪,呼吸沉重,可缘一依旧能如此平静。就像她能轻易的看穿她所有的招式,然后打败她一样。
严胜再次旋身横扫,缘一抬脚,刀劈在空出,地面的竹席发出闷响。缘一抬手磕了下严胜的刀身,力道不重,严胜却踉跄半步,呼吸瞬间乱了起来。
第八招。
严胜要紧牙关,再次横扫过去,却在碰到缘一肩头时轻轻按住了刀身。力道不重,却让严胜的刀再无法前进一步。严胜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木刀的手几乎要松开。“咚”地一声,严胜的刀梢擦过缘一的护面,而缘一的刀也轻轻抵在了严胜的左肩护具上。
平手。
周边围观的人群瞬间鼓起掌来。
“真厉害啊,两姐妹。”
“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可惜了,最后妹妹没能接住姐姐那一刀。”
“不愧是武士世家——继国的孩子,都这么优秀。”
严胜透过护面看进缘一的眼底,缘一眼神淡漠,在看见严胜看她时,眼里流露出笑意,她道:“姊上,很强。”
“缘一佩服。”她说的真诚,可严胜只感觉一阵胃疼。
旁人看不出来,但她感觉地真切。
缘一的动作慢了半拍,刚刚按刀的力道,分明是故意收了劲,甚至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才让她勉强维持着“僵持”的姿势。
她放水太过,严胜握着木刀的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冷冷地看着众人围上来,对着两人喝彩,她将护面摘下,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在缘一看过来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八招。
从十二岁到现在。
从三招到八招。
她用了七年。
缘一,果然是神之子。
“姊上。”缘一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扯出来,周边人已经散开了,他们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其他学校的带教老师已经开始组织队伍了。
没有人注意她们。
“姊上,您很厉害。”
“……缘一。”严胜声音低沉。你是在侮辱我吗?她想这么说出口,但看见听见自己叫她后,眼睛亮了亮的缘一,严胜狼狈的别过了头。
缘一没有这个意思。
她早就知道的。缘一只是不太会说话。
严胜道:“……不,你很强,缘一。”所以别再说了。
缘一摇头:“缘一只是将那些剑式复刻出来,未曾融会贯通。我比不上您,姊上。 ”
严胜不自觉的抽搐着嘴唇。
“姊上,在缘一心里就是最强的。”她微笑着。
严胜想吐。
别再说了,缘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反胃感压下。
她挤出笑容说:“缘一。去收拾东西吧。”
“我们该回学校了。”
她顺了顺缘一有些杂乱的头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