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铁律与暖雨
渊国军营的演武场上,震天的呼喝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季和将长矛死死抵在肩上,汗水顺着下颌滴入粗布军衣,渗开深色水痕。十九岁的身体尚未完全长开,但他咬紧牙关,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弦——不能倒,至少在将军巡视到他面前时,绝不能倒。
沈渊站在高台之上,玄铁甲胄映着正午阳光,刺目如刀刃。他二十一岁已官拜大将军,不仅因为他是皇族远亲,更因一场场尸山血海里挣来的战功。
“肩再沉三寸。”冷硬的声音在季和头顶响起。
季和浑身一颤,几乎本能地调整姿势——沈渊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扫视着他长矛的角度。年轻的士兵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将军,却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汗湿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将军,”偏将王莽策马而来,“北营已操练完毕,是否——”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
正午的日光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吞噬,演武场、军营、远山,乃至整个天地都在扭曲旋转。士兵们的惊呼、马匹的嘶鸣、兵器坠地的铿锵——所有声响都被拖长、扭曲,最终归于一片寂静的白。
季和感到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激流,意识模糊前最后一瞥,是沈渊猛地伸手向他抓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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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时,季和发现自己坐在一张从未见过的柔软座椅上。
四周是无数同样茫然的脸——皇帝高坐首位,文武百官、各营将士、甚至还有敌国战俘,所有人都被强行安置在这个纯白无边的空间里。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半空,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妖术!这是北狄的妖术!”一位老将军怒喝道。
“安静。”沈渊的声音不高,却让骚动瞬间平息。他已站起身,手按剑柄,目光扫过这诡异的空间,“若有敌袭,不会将皇帝陛下也一并请来。”
光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夜晚,细雨如丝,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拖出迷离光影。这是古代众人从未见过的景象——光滑如镜的地面,高耸入云的建筑,行人穿着奇装异服匆匆走过。
“这、这是何处仙境?”有人喃喃。
季和却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见光幕中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撑着黑伞,侧脸轮廓冷峻如削。尽管穿着古怪的短衣长裤,季和却一眼认出——那是沈渊将军。
将军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蜷在沈渊怀中,露出的半张脸苍白,额发被雨打湿贴在颊边,膝盖处的布料破了,渗出血迹。季和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分明是他自己,却又不是——那“季和”看起来更柔软,更……脆弱。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光幕中的季和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奇怪的颤抖,不同于军营里刻意压低的嗓音。
沈渊低头看他,眼神是古代将士们从未见过的专注:“别动。”
雨声淅沥中,古代众人看见沈渊将伞几乎全部倾向怀中之人,自己半边肩膀迅速被雨浸透。更奇怪的是,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波动荡开——虽然他们听不见也闻不到,但能看见细小的雨丝在靠近沈渊周围时发生了微妙偏转。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忍不住问。
光幕中的沈渊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凑近怀中人的耳畔,嘴唇动了动。
古代空间里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旁白声,像是在解释:“Alpha信息素释放,具有安抚及保护作用。警告:过度使用会引发Omega信息素紊乱。”
“阿、阿尔法?欧米伽?”老将军胡子一抖,“胡言乱语!”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沈渊——那个在军营里连触碰下级肩膀都要避嫌的沈将军——竟然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怀中人的额头。
“再乱动,”光幕里的沈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古代沈渊绝不会有的、近乎温柔的威胁,“我就标记你了。”
古代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季和感觉自己脸颊烧了起来,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高台方向。但余光还是瞥见了——沈渊将军站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光幕,像是第一次认识画面中的那个自己。
“成何体统!”御史大夫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将军抱士兵,还、还做出如此……有悖伦常之举!”
“那不是士兵。”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兴致,“你们没听见吗?那是‘Omega’,是‘伴侣’。看来在那个世界里,身份不是障碍。”
光幕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沈渊抱着人走进一座明亮的房屋,轻轻将人放在软榻上,然后单膝跪地,握住那只受伤的脚踝。古代季和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脚——他的脚底有层层厚茧,是长途行军磨出来的,某次雨夜急行军后磨出血泡化脓,他半夜偷偷挑破,痛得冷汗直流却没吭一声。
而光幕里的沈渊,正用蘸着药水的棉签,以不可思议的轻柔动作擦拭伤口。那个季和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小声说“疼”。
“忍一下。”沈渊说,动作却更轻了。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古代空间再次哗然的举动——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嘶——”不知哪个年轻士兵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高台上,沈渊缓缓坐回座位,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全然乱了。他看向下方士兵队列中的季和,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正死死低着头,耳根通红,手指揪着粗糙的衣摆。
沈渊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的那场夜行军,季和掉队了一刻钟,归队时满脚泥泞,却一声不吭站回队列。次日操练,沈渊注意到他步伐微跛,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冷声说了句“跟上节奏”。
如果当时……
光幕画面切换了。
这次是明亮的室内,晨光透过大片玻璃窗洒进来。季和——明显比之前丰润了些,小腹有轻微弧度——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汤。他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推开碗,表情委屈。
沈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粥。他在季和身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季和唇边:“红枣山药粥,不腥。”
古代众人看见那个季和乖乖张嘴,然后眼睛一亮:“好喝。”
“那就多喝点。”沈渊说,手自然而然覆上季和的小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宝宝今天乖不乖?”
“轰——”
古代空间彻底炸开了锅。
“男、男子有孕?!”
“荒谬!荒谬至极!”
“安静!”皇帝这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下去。”
季和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腹?宝宝?他在说什么?男人怎么可能……但画面中的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如此真实,而沈渊将军覆在上面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温柔。
沈渊舀粥的动作耐心至极,一勺一勺,不时用指尖擦去季和嘴角的粥渍。季和喝了一半就摇头,沈渊也不强迫,自己把剩下的喝了,然后扶着季和起身,在宽敞的客厅里慢慢散步。
“腰还酸吗?”沈渊问。
“有一点……”
沈渊的手移到季和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季和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几乎靠在沈渊怀里。
古代季和看着,忽然感到眼眶发热。他想起去年冬天驻守北关,天寒地冻,他的腰伤复发,疼得夜里睡不着,却只能咬着被角硬扛。清晨集合时,沈渊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似乎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当天下午,军医“例行巡查”时,“恰好”多给了他一份膏药。
那时他捧着那盒膏药,像捧着什么珍宝,心里翻涌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将军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意他?
现在光幕里的画面,将那个奢望放大了千百倍,具象成每一个温柔的动作,每一个专注的眼神。
“原来……”一位中年文官喃喃,“原来在那个世界,身份尊卑、男女之别,都不是相爱的阻碍。”
老将军沉默许久,忽然重重叹口气:“什么Alpha、Omega,老朽不懂。但老夫看明白了——那里面的沈渊,把季和看得比自己重要。这若是放在战场上,就是愿意用身体为战友挡箭的情义。”
沈渊听见了这句话。他盯着光幕中那个小心翼翼扶着季和走路的自己,那个会熬粥、会揉腰、会因对方一个皱眉就紧张起来的自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痛。
那个世界的他没有遗憾。
而这个世界的他,连一句“疼吗”都不敢问。
光幕渐渐暗下去,浮现几行字:
【观测片段结束】
【核心逻辑阐释:在ABO世界中,Alpha与Omega的吸引超越世俗身份,基于信息素契合与双向守护本能。标记与孕育是珍惜的仪式,而非桎梏】
【下一片段将在明日同一时间播放】
白光再次笼罩,众人感到天旋地转。
季和闭上眼睛前最后一刻,看见沈渊从高台上起身,目光穿越纷乱人群,直直看向他。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季和不敢确定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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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在演武场上时,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脸上的恍惚证明那不是梦。
“继续操练!”偏将王莽高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季和捡起长矛,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有好奇,有探究,还有鄙夷。他挺直脊背,强迫自己专注于动作。
沈渊依旧站在高台上,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均匀扫视全场,而是时不时落在某个瘦削的身影上。
他看到季和的步伐其实有些飘忽,看到少年抿紧的嘴唇,看到那双握着长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将军,”王莽低声请示,“今日是否提前结束?将士们似乎……”
“按原计划。”沈渊打断他,声音依旧冷硬。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操练结束时已是日暮。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散去,季和故意留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自己的器械。
“季和。”
声音从身后响起时,他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矛。
沈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距离三步——仍是合乎军纪的距离,但已比平日近了许多。
“将军。”季和低头行礼。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营火噼啪声,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上的伤,”沈渊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好了吗?”
季和猛地抬头,撞进沈渊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冷若寒霜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跳动的营火,也映着他自己惊愕的脸。
“已、已无大碍。”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那就好。”沈渊说完,转身离开。
季和呆立在原地,看着沈渊的背影融进暮色。直到那身影消失,他才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脚踝。
将军问他脚伤。
将军从来没有问过任何士兵的伤势,除非严重到无法参战。
季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某种太过汹涌、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情绪。
他不知道明天那个光幕还会播放什么。
他害怕看到更多那个世界的甜蜜,因为对比之下,这个世界的冰冷更加难熬。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小而顽固的声音在说:我想看。
我想知道,在某个可能的世界里,我们可以那样相爱。
远处将军大帐内,沈渊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未点燃的烛台。光幕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雨夜中他抱着的那个人,喝粥时满足的神情,散步时倚靠他的信任。
还有那句“宝宝今天乖不乖”。
沈渊闭了闭眼。他是将军,是皇室宗亲,是军纪的化身。他肩上扛着整个北境防线,扛着万千将士的性命,扛着渊国的安危。
他没有资格像那个世界的自己一样,把一个人看得比一切都重。
可是。
可是当他想起季和独自包扎伤口的样子,想起少年在寒风中挺直的脊背,想起今日操练时那微微颤抖的手——
烛台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帐外传来更鼓,一声,两声。
沈渊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日的冷寂。他放下烛台,走回案前,展开北境布防图。
但图纸的边缘,他用指尖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那是季和所在营帐的位置。
夜还很长。明日,那个光幕还会亮起。
而在那之前,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充斥着铁律与边关风沙的世界里,他依然是沈渊将军。
只是或许,可以多问一句“脚伤好了吗”。
或许,这就是这个残酷世界里,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温柔的关心。
帐外,北风呼啸,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粒种子已经落下,在坚硬的冻土下,悄悄等待破土的春天。
哈哈哈其实是自己想看自己的OC哈哈哈,攻沈渊 受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