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铃不知道。
襄铃看着那张纸。
襄铃但她在警告我们。让我们快走。
青禾那咱们……
襄铃走不了。
襄铃摇头。
襄铃既然她能在门里塞纸,说明那地方不是完全封死的。也许有别的入口,也许……那口井就是入口。
两人都不说话了。桌上的黄纸在晨光里慢慢变暗,朱砂字像是渗进了纸里,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点淡淡的红痕。
未时,襄铃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跟着领路的太监去了景仁宫。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新进宫的七八个小主都到了,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后坐在上首,今天穿了身绛红色的袍子,衬得脸色更白了。她手里捻着串新佛珠,也是十八颗,颗颗油亮。
宜修都来了。
皇后的声音很温和。
宜修叫你们来,是说说明日十五的规矩。
底下鸦雀无声。
宜修每月十五,是宫里的斋戒日。那日要诚心礼佛,为皇上、为社稷祈福。所以戌时起,各宫必须熄灯,不得喧哗,不得走动。都记住了?
众人记住了。
小主们齐声应道。
皇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襄铃身上。
宜修特别是你,襄铃。碎玉轩那地方清静,更适合静心。明日就在屋里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襄铃臣妾遵旨。
襄铃垂着眼。
宜修好了,都回去吧。
皇后摆摆手。
宜修今晚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小主们鱼贯而出。襄铃走在最后,正要跨出门槛时,皇后忽然叫住了她。
宜修襄铃,你留一下。
其他人都出去了,殿里只剩她们两人。皇后放下佛珠,端起茶杯。
宜修听说你昨儿夜里,去井边了?
消息真灵通。襄铃垂手站着。
襄铃是。睡不着,出去走走。
宜修看见什么了?
皇后吹了吹茶沫,没喝。
襄铃什么也没看见。
皇后笑了。
宜修最好是这样。本宫再提醒你一次,十五那夜,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管。过了十五,一切照旧。
襄铃若是管了呢?
襄铃抬起头。
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重重的一声响。
宜修那你就得下去陪芳贵人了。不,也许比她还惨。毕竟她只是跳了井,你若是坏了规矩……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襄铃臣妾明白了。
襄铃福了福身。
襄铃臣妾告退。
走出景仁宫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襄铃没回碎玉轩,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她走到那扇小门前,门关着,从外面上了锁。
一把新锁,黄铜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墙里头传来一声猫叫,和昨儿夜里一样的叫声,凄厉得很。
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匆匆忙忙的,像是在搬东西。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很急。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猫叫声戛然而止。
襄铃站在墙外,背脊发凉。她想起昨儿夜里井边那只死猫,想起草席裹着的东西,想起芳贵人空空的眼眶。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树梢上。
明天,就是满月、就是十五,就是点灯就会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