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涌动的边界
警戒室建好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蚁巢，有了“耳朵”。
那是一间不大的巢室，紧贴在主通道的一侧，墙壁被工蚁们刻意打磨得更加光滑，地面也被压得很实。
两只感知型工蚁，一左一右趴在通道口附近。
它们的触角几乎不停地抖动，仿佛两根细微的雷达天线，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和气味。
【警戒室（初级）】
【状态：已启用】
【效果：对 3 米范围内的震动与气味变化感知大幅提升】
【当前值守：感知型工蚁 B-3、B-5】
【警戒等级：低】
我站在警戒室的一角，安静地观察着它们。
对普通工蚁来说，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巢室。
但对我来说，这里，是整个蚁巢的“前线哨所”。
“系统，警戒室能帮我们提前发现什么？”我在心里问。
“可以提前发现：”系统列出条目，“大型掘地生物靠近、其他蚁群入侵通道、巢壁坍塌前兆、通道被堵塞等异常情况。”
“在当前等级下，可提供约 3～5 秒的预警时间。”
“听起来不多。”我有点嫌弃。
“对蚂蚁而言，3～5 秒，足够完成一次阵型调整或紧急回避。”系统冷静道，“多次预警叠加，可显著提升生存率。”
“好吧。”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少，有总比没有强。
我刚准备转身离开，去看看真菌培育室的情况，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报。】
【检测到微弱异常震动，来源：主通道方向，距离约 2.7 米。】
【震动特征：疑似多只小型昆虫快速移动。】
【建议：提高警戒等级，派遣侦察蚁确认。】
我心里一紧。
“是黑蚁？”我立刻问。
“无法确定。”系统回答，“震动频率与之前记录的黑蚁活动略有差异。”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正在靠近。”
我迅速切换到蚁群指挥界面。
主通道方向的地图上，出现了一小片模糊的红点，正在缓慢向警戒室靠近。
“数量呢？”我问。
“初步判断：3～5 只。”系统回答，“体型偏小。”
我沉吟了一下。
如果是黑蚁，数量只有三到五只，大概率不是正式的战斗队伍，更像是——
侦察？
或者迷路的觅食小队？
“提高警戒等级。”我下令。
“警戒等级：低 → 中低。”
“命令主通道附近的工蚁暂时后撤，让出一段空白区域。”
“让那只防御型工蚁和兵蚁，隐蔽在警戒室后方，不要暴露。”
“感知型工蚁继续观察，不要主动接触。”
一连串命令通过系统，转化为精确的信息素信号，迅速传递出去。
通道里，原本忙碌的工蚁们立刻改变路线，从侧面的支道绕开，让出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那只防御型工蚁和唯一的兵蚁，则悄悄潜伏到警戒室后方的阴影中，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巢壁上，一动不动。
整个通道，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逐渐靠近的震动声。
“距离：2.3 米……2.0 米……1.7 米……”
系统在我意识里，不断刷新数据。
我的心，也随着那数字一点点收紧。
终于，第一只“访客”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那是一只体型略小的蚂蚁。
黑色，外壳发亮，触角细长，脚步轻快。
它从通道拐角处探出头来，左右晃了晃触角，似乎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也依次出现。
一共四只。
全部是工蚁。
没有兵蚁。
“确认了。”系统提示。
“种族：小型黑蚁。”
“数量：4 只。”
“身份：疑似侦察小队。”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们刚从它们的地盘回来，它们就摸到我们家门口了。
“它们发现我们了吗？”我问。
“目前没有明显攻击或撤退行为。”系统分析，“它们正在用触角探查环境，判断该通道是否有利用价值。”
“建议：继续保持隐蔽，观察其行为。”
我点点头。
现在，还不是暴露全部实力的时候。
那四只黑蚁，在通道里缓慢前进。
它们的触角不停抖动，时不时用颚部轻咬一下地面，似乎在判断土壤的硬度，或者是在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
走到距离警戒室大约半米的位置时，领头的那只黑蚁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触角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我心里一紧。
它发现了什么？
“检测到对方对我方信息素产生反应。”系统提示。
“对方似乎察觉到该区域有其他蚁群活动痕迹。”
“但由于我方刻意降低了信息素浓度，对方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和规模。”
那只黑蚁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立刻后退。
它回头，用触角碰了碰身后的同伴，像是在交流什么。
其他几只黑蚁立刻围拢过来，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触角交错，似乎在进行一场简短的“会议”。
“它们在商量。”我在心里说。
“要不要继续深入？”
“要不要标记这里？”
“要不要回去报告？”
几秒钟后，它们做出了决定。
领头的黑蚁抬起头，在通道顶部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细小的齿痕，然后从腹部末端分泌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涂在齿痕附近。
那是它们的气味标记。
“它们在标记我们家门口。”我眯起了“眼睛”。
“这是在宣示：这里，是它们的‘关注区域’。”
“也可能，是在为后续的大规模入侵做准备。”
“是否需要阻止？”系统问。
“暂时不用。”我压下立刻冲出去把它们撕碎的冲动。
“我们现在兵蚁太少，正面冲突不划算。”
“而且，让它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通道，未必是坏事。”
“只要它们不进一步深入，我们就继续装作‘不存在’。”
黑蚁们做完标记后，没有继续前进。
领头的那只再次用触角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这才带着队伍，沿着原路缓缓退去。
震动声，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警戒等级：中低 → 低。”我下令。
“工蚁恢复通行，但在主通道这一段，保持较低信息素浓度。”
“防御型工蚁和兵蚁继续潜伏在警戒室后方，保持警戒。”
“感知型工蚁，记录刚才那四只黑蚁的气味特征和行动路线，上传到系统。”
【记录完成。】
【小型黑蚁气味特征：已存档。】
【小型黑蚁行动路线：已存档。】
【可在后续战争模拟中调用。】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挖一整天通道还累。
这就是“边界接触”的感觉吗？
表面上，谁也没动手，谁也没流血。
但实际上，双方都在用触角、气味和脚步，试探对方的底线。
“系统，刚才如果我下令攻击，会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根据当前兵力对比与地形条件模拟——”系统回答。
“在不考虑对方后续增援的情况下，我方有 76% 的概率全歼这 4 只黑蚁工蚁。”
“自身损失预计：工蚁 1～3 只，兵蚁可能受伤。”
“从短期战斗结果看，我方占优。”
“但从长期战略看——”
“对方会迅速意识到该通道通向一个有组织的蚁巢，从而提前调整策略，可能在我们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动报复性进攻。”
“综合评价：不建议在现阶段主动挑起冲突。”
我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我忍住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我习惯用“眼前利益”来衡量很多事情。
但在这个世界，“眼前”和“长远”，往往是两回事。
“宿主决策符合当前最优策略。”系统难得给了一句正面评价。
“建议后续继续保持克制，除非对方主动入侵核心区域。”
“明白。”我在心里说。
“在我们还没有足够兵蚁之前，‘忍’，也是一种战斗力。”
处理完这次“访客事件”后，我回到了主巢室。
此时，真菌培育室那边，传来了新的好消息。
【真菌培育室（初级）】
【产量：中低 → 中】
【今日额外产出：15 单位有机物】
【提示：由于环境稳定、营养充足，真菌生长速度略有提升。】
我精神一振。
这意味着，我们每天可以少冒一点险，少派一些工蚁外出觅食。
对一个刚刚和邻居“打了照面”的蚁群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缓冲。
“系统，打开今日任务。”
【今日日常任务】
【1. 今日产卵：0 / 35】
【2. 今日收集有机物：0 / 60 单位】
【3. 今日扩展巢室：0 / 2 间】
【任务奖励：基础营养包 x1，随机巢穴模块 x1】
我看着“35 粒卵”的目标，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随着蚁群规模扩大，需要更多后代来维持发展。”系统解释，“当前目标仍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你个大头鬼。”我在心里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我还是乖乖地找了个角落，开始今天的“工作”。
产卵、产卵、再产卵。
腹部一次次收缩，卵粒一颗颗落下。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在一点点上涨。
【蚁卵：120 → 121 → 122 ……】
与此同时，工蚁们也在忙碌地执行着今天的任务。
一部分工蚁外出觅食，沿着已经标记好的安全路线，前往相对“干净”的区域寻找昆虫尸体和植物种子；
另一部分工蚁，则在主巢室的另一侧，开始挖掘两间新的巢室——一间计划用作“兵蚁预备室”，另一间则预留为“特殊模块室”，准备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巢穴模块使用。
“系统，兵蚁预备室是什么意思？”我一边产卵，一边问。
“兵蚁预备室是一种功能性巢室。”系统回答。
“在该巢室内，幼虫将接受特定的营养配比与刺激，从而提高发育为兵蚁的概率。”
“建造条件：1 间空巢室，一定量高质量蛋白质，以及宿主信息素引导。”
“当前条件是否满足？”
“高质量蛋白质略不足。”系统分析，“但可以通过真菌培育室的产出与外出觅食结合，勉强满足。”
“是否提前建造兵蚁预备室？”
我想了想。
现在，我们只有一只兵蚁。
如果真的和黑蚁爆发冲突，那只兵蚁，撑不了多久。
提前布局兵蚁，是迟早的事。
“建造。”我咬牙道。
“但营养配比不要太激进，先以少量试验为主。”
“收到。”
工蚁们立刻调整了挖掘计划。
原本计划中的一间普通巢室，被重新规划为兵蚁预备室。
巢室的墙壁被挖得更厚，地面也被压实，工蚁们还特意在角落堆了一些相对干净的植物碎屑，作为“铺垫”。
“兵蚁预备室（雏形）已完成。”系统提示。
“后续需通过特定营养与信息素刺激，才能发挥作用。”
“建议在明日开始尝试培育第一批兵蚁幼虫。”
“可以。”我在心里回答。
等今天的日常任务完成，蚁群的有机物储备再稳一点，就可以开始“造兵”了。
下午的时候，外出觅食的工蚁们陆续返回。
今天的运气不错。
它们在一片枯叶堆附近，发现了一只被鸟类啄食后丢弃的蚱蜢尸体。
虽然已经被吃掉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机物：中量 → 中高】
【今日收集有机物：0 / 60 → 60 / 60】
【日常任务 2 已完成。】
与此同时，新的两间巢室也顺利完工。
【今日扩展巢室：0 / 2 → 2 / 2】
【日常任务 3 已完成。】
【今日日常任务全部完成。】
【综合评价：良好。】
【奖励已发放：基础营养包 x1（未使用），随机巢穴模块 x1。】
【随机巢穴模块已开启，获得：【育婴优化室】（初级）。】
【是否立即建造？】
“育婴优化室？”我来了兴趣。
“说明。”
“【育婴优化室】（初级）：”系统解释，“可在该巢室内，对幼虫进行集中管理与环境优化。”
“效果：提高幼虫存活率，略微提升幼虫发育速度。”
“与兵蚁预备室配合使用，可提高优质兵蚁出现概率。”
“建造条件：1 间空巢室，工蚁若干，少量有机物。”
“是否建造？”
我毫不犹豫：“建。”
“地点选在幼虫室旁边，打通一条短通道，方便工蚁来回搬运幼虫。”
“收到。”
工蚁们立刻开始行动。
短短一个下午，巢室结构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当前巢室：】
【主巢室（1级，防御+1）】
【储存室 x1】
【真菌培育室（初级）x1】
【幼虫室 x1】
【蛹室 x1】
【警戒室（初级）x1】
【兵蚁预备室（雏形）x1】
【育婴优化室（初级，建造中）x1】
【储水室（初级）x1】
看着面板上越来越多的巢室类型，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这就像玩策略游戏时，一点一点把基地建起来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基地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是用泥土和工蚁的尸体堆出来的。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
“检测到蚁群结构已由‘简单巢群’向‘复杂巢群’过渡。”
“是否开启【蚁群结构评估】？”
“评估什么？”我问。
“评估当前蚁群的整体结构是否合理，指出潜在短板，并给出优化建议。”系统回答。
“例如：巢室布局是否存在瓶颈、通道是否容易拥堵、防御节点是否充足等。”
“建议进行。”
“进行。”我立刻同意。
下一刻，一幅简化的“巢内结构图”，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主巢室在中心，周围像花瓣一样，分布着各个功能巢室。
通道像血管一样，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系统在图上，用不同颜色标出了一些区域。
绿色：结构合理。
黄色：尚可。
红色：存在风险。
我注意到，在主通道与外部连接的那一段，被标成了黄色偏红。
【评估结果：】
【1. 主通道与外部连接区域防御节点不足。】
【2. 一旦该区域被突破，敌人可直接威胁主巢室。】
【3. 当前仅有警戒室和少量工蚁作为缓冲，缺乏第二道防线。】
【建议：在主通道与主巢室之间，增设一道‘防御缓冲区’，如：狭窄通道、多层拐角、可塌陷的‘假通道’等。】
我看着那条几乎笔直的主通道，心里有点发毛。
确实，现在的布局，太“敞亮”了。
敌人只要突破了那一段，就像打开了大门，一路畅通无阻。
“这个问题，明天就开始改。”我在心里说。
“先把今天的任务收尾。”
傍晚时分，育婴优化室也顺利完工。
【育婴优化室（初级）已启用。】
【效果：幼虫存活率 +10%，发育速度 +5%。】
【与兵蚁预备室联动效果：优质兵蚁出现概率小幅提升。】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默默记下。
从明天开始，第一批“重点培养”的幼虫，就会被送到这里。
它们中，或许会出现我们蚁群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精锐兵蚁”。
夜色，在地面上降临。
地下的世界，却依旧忙碌。
工蚁们在通道中来回穿梭，有的搬运食物，有的照料幼虫，有的在加固巢壁。
感知型工蚁在警戒室里一动不动，触角却像雷达一样，不停搜索着任何异常的震动。
那只唯一的兵蚁，则静静守在主巢室入口附近，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我站在主巢室的中心，看着这一切。
系统面板上，最新的数据缓缓浮现：
【蚁群数量：工蚁 45 / 兵蚁 1 / 蚁卵 155 / 幼虫 60 / 蛹 28】
【蚁群状态：由弱小 → 初步稳定】
【综合评价：你已经成功从‘随时可能灭亡的小蚁窝’，变成了‘勉强能活下去的小蚁窝’。】
我：“……”
“你就不能夸得好听一点吗？”
“客观评价，有助于宿主保持清醒。”系统冷静道。
“不过——”
“以普通新生蚁群的标准来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笑了笑。
“那就继续做下去吧。”
“从勉强活下去。”
“到真正地——活得好。”
我抬起头，看向那条通往外界的主通道。
那里，有黑蚁留下的气味标记。
有未知的危险。
也有，未来的战争与扩张。
“黑蚁们。”
我在心里，默默说。
“你们今天，在我家门口画了一个圈。”
“那明天，我就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磨利我的牙齿。”
“等有一天，我们再见面——”
“就不是在通道口互相试探那么简单了。”
蛹室里，又有几个蛹开始微微颤动。
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黑蚁的巢穴里，那四只归来的侦察工蚁，也正在向它们的蚁后，汇报着今天的发现。
两股暗流，在黑暗的泥土之下，悄然涌动。
真正的碰撞，还没有开始。
但边界，已经被悄悄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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