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盛渊资本总裁办公室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黎淑颖站在办公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黑色西装套裙,白色丝绸衬衫,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她刻意选择了这样一身职业到近乎刻板的装束,仿佛能借此武装起自己。
九点整。
她抬手,叩响深色胡桃木门。
“进。”
顾临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平静。
黎淑颖推门而入。
顾临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签署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只价值不菲的腕表。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黎淑颖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注意到,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冷硬、简洁、充满距离感。黑白灰的主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特别的,是墙角置物架上摆着一个深蓝色的帆船模型。
她记得那个模型。七年前,顾临渊二十岁生日时,她随手在路边小店买的礼物。当时她只是为了应付两家家长的催促,随便选了个看起来“有品位”的东西。
没想到他还留着。
“看够了?”
顾临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已经签署完文件,将钢笔搁在一边,抬眼看向她。
黎淑颖迅速移开视线:“抱歉。”
顾临渊没有接话,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协议。看看。”
黎淑颖拿起文件。封面印着《战略合作及个人服务协议》,足足二十几页。
她翻开,逐条阅读。
条款比她想象中更……苛刻。
第一条: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乙方(黎淑颖)需全职为甲方(顾临渊)提供个人助理及项目协调服务,每周工作时间不少于60小时,且需根据甲方需求随时待命。
第二条:服务期间,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所有合理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商务会议、差旅陪同、社交应酬等。
第三条:乙方需居住在甲方指定的住所,以确保工作时效性。
第四条:服务期间,乙方不得与其他任何第三方建立雇佣或类似关系,不得私下参与黎氏集团具体经营管理。
第五条:……
黎淑颖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发凉。
这几乎是一份卖身契。剥夺了她的人身自由、职业自主,甚至居住权。
“有异议?”顾临渊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黎淑颖合上文件,抬眼看他:“第三条,居住指定住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临渊神色平静,“我会在盛渊资本附近安排一套公寓,你住那里。方便随叫随到。”
“这不合理。”黎淑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我有自己的住处。”
“你的公寓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我不喜欢等人。”顾临渊顿了顿,“当然,你可以拒绝。但那样的话,第一条的工作时间要求,就要调整为‘24小时待命’。”
黎淑颖握紧拳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临渊,”她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只是想羞辱我、折磨我,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
顾临渊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羞辱?折磨?”他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黎淑颖,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花时间和精力制定这份协议,不是为了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距离太近了。黎淑颖能看清他眼中细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
“我要的是效率。”顾临渊一字一句地说,“你在黎氏的表现我有所耳闻——虽然经验不足,但学习能力强,决策果断,执行力也不错。我需要这样一个助手,而你需要拯救黎氏。这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黎淑颖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如果只是需要助手,你可以雇更专业的人。”
“但只有你,”顾临渊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你欠我的。所以你会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最有效的约束。”
他直起身,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暧昧的靠近从未发生。
“签,还是不签?”
黎淑颖看着桌上的协议,又看向窗外高远的天空。
她没有选择。
[系统,检测顾临渊当前心理状态。]她在心里说。
[正在分析……目标情绪:复杂,包含报复欲、掌控欲、以及12%的潜意识占有欲。]
占有欲?
黎淑颖心头一跳。
“笔。”她伸手。
顾临渊将钢笔递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黎淑颖接过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枷锁,在空气中缓缓扣紧。
顾临渊拿起协议,看着那清秀却有力的签名,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很好。”他将协议锁进抽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你的办公室在隔壁,陈锋会带你过去。十点半,跟我去参加一个项目会议。”
“现在?”黎淑颖看了眼手表,“我需要先回黎氏交接工作。”
“那是你的事。”顾临渊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我只要求十点半之前,你准备好所有会议资料,出现在我面前。”
他按下内线电话:“陈锋,带黎助理去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陈锋走进来,看向黎淑颖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黎助理,请跟我来。”
黎淑颖站起身,最后看了顾临渊一眼。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文件,仿佛她已经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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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小,但设施齐全。落地窗对着CBD的繁华街景,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办公用品。
“顾总吩咐过,这是您的工作邮箱和系统账号。”陈锋将一张便签放在桌上,“十点半的会议是关于城南科技园区的投资案,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顾总要求您在一小时内熟悉项目背景,并准备三个关键问题。”
“一小时?”黎淑颖皱眉,“这个项目规模多大?”
“总投资额八十亿,盛渊资本领投,联合了七家机构。”陈锋顿了顿,“黎助理,顾总对工作要求……很高。您可能需要适应一下。”
“我明白了,谢谢。”
陈锋离开后,黎淑颖立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邮件,附件是密密麻麻的项目文件,足足三百多页。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
[系统,启用高效学习模式。]她在心中默念。
[收到。消耗50积分,启动高效学习模式,持续时间两小时。]
瞬间,大脑变得异常清晰。文字、数据、图表如同潮水般涌入,又迅速被理解、分类、记忆。这是她上个世界完成任务后,用剩余积分兑换的技能之一。
四十五分钟后,她已经完全掌握了项目背景、投资结构、风险评估和预期收益。
还剩下十五分钟。
她快速整理出三个关键问题——关于政策风险、技术迭代风险、以及退出机制。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并附上了初步的解决方案建议。
九点五十五分,她整理好会议资料,走出办公室。
顾临渊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门。
“进。”
顾临渊正在接电话,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沙发。
黎淑颖安静地坐下,将资料放在茶几上,安静等待。
电话似乎是国际长途,顾临渊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谈,语速很快,涉及复杂的金融术语和法务条款。黎淑颖听了几句,发现是关于某个跨境并购案。
五分钟后,顾临渊挂断电话,看向她:“资料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黎淑颖将准备好的三个问题逐一提出,并简要阐述了自己的分析。
顾临渊原本平静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第二个问题,”他忽然开口,“关于技术迭代风险,你提到的替代技术路线,具体指什么?”
黎淑颖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从资料中抽出一张技术路线图:“根据行业研报,目前主流的AI芯片架构在未来三年内可能会面临量子计算和神经拟态计算的双重冲击。科技园区的几家核心企业,有80%的技术路线都集中在传统架构上。这是潜在的雷点。”
她指着图表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语速平稳而清晰。
顾临渊的目光从图表移到她脸上。
晨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没有一丝怯场或犹豫。和昨晚宴会上那个被林清桉刁难时隐忍的她,判若两人。
也和记忆里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在投资协议中加入技术对赌条款,要求被投企业每年至少投入15%的研发预算到新兴技术路线上。同时,盛渊可以组建一个专家顾问团,提供技术方向指导。”黎淑颖顿了顿,“这样既能控制风险,也能真正帮助企业成长,而不是单纯的资本套利。”
顾临渊向后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黎淑颖,”他缓缓开口,“这些想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
“我自己想的。”黎淑颖坦然道,“当然,借鉴了一些行业分析报告。”
“你大学读的是艺术史。”
“我后来自学了金融和商业管理。”这是真话,虽然是通过系统兑换的技能。
顾临渊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许久,他站起身:“走吧,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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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到顾临渊带着黎淑颖进来,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临渊在主位坐下,示意黎淑颖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开始吧。”他简洁地说。
项目负责人开始汇报。黎淑颖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当负责人提到某个技术参数时,她微微皱眉。
“抱歉打断一下,”她举手,“刚才提到的7纳米芯片良品率数据,和行业公开数据有5%的偏差。请问这个数据的来源是?”
负责人一愣,看向顾临渊。
“回答她的问题。”顾临渊平静地说。
“这、这是企业方提供的内部数据……”负责人有些紧张。
“内部数据需要第三方验证。”黎淑颖翻开资料,“根据半导体行业协会上个月的报告,国内7纳米产线的平均良品率是78.5%,而企业方声称达到83.5%。这5%的偏差,会直接影响成本测算和投资回报模型。”
她将一份打印的报告推过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顾临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李经理,解释一下。”
被点名的负责人额头冒汗:“顾总,这个……我们确实疏忽了,马上去核实……”
“不用了。”顾临渊打断他,“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换人。黎助理,会后你接替跟进。”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黎淑颖。
黎淑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是。”
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敢有丝毫松懈。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时,看黎淑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
“表现得不错。”顾临渊收拾文件,语气平淡,“不过下次,质疑之前先和我沟通。”
“抱歉,是我冒失了。”黎淑颖低头。
“不,这样很好。”顾临渊抬眼看向她,“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发现问题、敢于说话的助手,而不是应声虫。”
他站起身:“下午两点,和我去科技园区实地考察。你有一个小时吃午饭,然后准备考察提纲。”
“是。”
“还有,”顾临渊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搬过去。地址陈锋会给你。”
门被关上。
黎淑颖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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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黎淑颖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高端公寓楼前。
陈锋给她的地址是CBD核心区的高档公寓,一梯一户,安保森严。她刷卡进入大堂,前台管家礼貌地迎上来。
“黎小姐,您的房间在顶层。顾先生吩咐过,您可以直接入住。”
顶层。
黎淑颖走进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整座城市华灯初上的景色。繁华,却也冰冷。
叮——
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入户玄关。再往里走,是开阔的客厅,全景落地窗正对江景。装修风格和顾临渊的办公室如出一辙——黑白灰的色调,线条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不像家,更像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黎淑颖打开,里面是公寓的使用说明、周边设施介绍,以及……一份作息时间表。
早上六点:起床晨练(可选)
六点半:早餐
七点:出发上班
晚上九点前:需保持通讯畅通
十一点:建议就寝时间
每一栏后面,都印着一行小字:以上为建议作息,实际以顾先生要求为准。
黎淑颖捏着那张纸,苦笑。
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主卧。房间很大,床品是高级的深灰色丝绒,浴室里备齐了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衣帽间里甚至挂着几套全新的职业装,都是她的尺码。
周到得让人不安。
手机震动起来,是顾临渊的来电。
“到了?”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到了。”
“冰箱里有食材,可以自己做饭。不会做的话,楼下有餐厅,记账到房号就行。”
“好。”
“明天早上七点,司机在楼下等你。别迟到。”
“明白。”
短暂的沉默。
“黎淑颖。”顾临渊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会议上的表现,”他顿了顿,“我很意外。”
“……谢谢。”
“不是夸奖。”顾临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了。
黎淑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而她,像是被困在这片璀璨中的飞蛾。
契约已经开始生效。
未来一年,她的时间、精力、甚至生活,都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但奇怪的是,除了紧张和不安,她心里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期待看到那个男人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期待在这场看似不平等的交易中,找到真正的救赎之路。
也期待,解开他眼中那些复杂情绪背后的秘密。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黎淑颖,”她轻声对自己说,“这一次,别再辜负了。”
无论是因为任务。
还是因为……那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