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间,刺骨的阴冷先被暖意包裹,再是耳畔此起彼伏的灵力波动与急促呼喊,混着邪祟不甘的残唳,缠得人难以清明。我费力掀开沉重眼帘,入目便是夜轩舟紧蹙的眉峰,他掌心稳稳贴在我后心,精纯灵力正源源不断渡入我体内,驱散着经脉里残存的阴寒,眼底的焦灼与后怕,褪去了平日的沉稳,翻涌得格外真切。
“师尊,你醒了。”察觉到我的动静,夜轩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轻颤,灵力输出愈发柔和,生怕惊扰了刚缓过劲的我,“莫要妄动,你精血耗损过甚,又引动尽屿本源,此刻经脉虚浮得很。”
我哑着嗓子应了声,视线缓缓移开,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洁净的青石上,周遭清灵之气萦绕,尽屿悬于身侧三尺处,琉璃光泽渐敛,重归莹白模样,琴身还沾着未干的血痕,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净化灵光,将零星靠近的戾气无声消融。
抬眼望去,后山禁地的景象已然大改。先前翻涌冲天的黑气消散大半,只余下地面沟壑间还残留着缕缕浊戾,被沧青操控的水云珠灵光不断冲刷。那些四散的邪祟虚影没了掌令使操控,又被尽屿引动的清灵之力克制,此刻正被玄渊宗弟子围杀,惨叫声渐歇,唯有少数漏网之鱼在拼命逃窜,却被司墨带着几名精锐弟子追截,转瞬便被斩灭。
残魂虚影被青白灵带死死缚在半空,失去献祭之力的支撑,再难催动暴戾力量,漆黑长枪早已溃散,周身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空洞眼窝中的暗红鬼火忽明忽暗,每一次挣扎,都会被灵带勒得虚影淡上几分,古老的威压也弱了下去,只剩不甘的低啸,在风里渐渐嘶哑。
“幸好师尊醒了,方才你猝然晕厥,可把我们都急坏了。”沧青快步走来,水云珠收于掌心,他衣袍染尘,袖口还沾着戾血,神色虽疲惫,眼底却满是庆幸,“方才那琴音太过玄妙,竟能引天地清灵,不然单凭我们,根本制不住这残魂。”
他话音刚落,司墨也带着弟子折返,肩头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却仍有血渍渗出,步伐略显虚浮,想来方才追杀灭敌,又耗损了不少灵力。“禁地封印碎得彻底,虽暂时制住了残魂,却没法再将其镇压回去,且周遭戾气动乱,怕是会引来了更多幽墟余孽或是山野邪祟。”司墨眉头紧拧,语气凝重,“方才清点人数,折损了十七名弟子,重伤者逾三十,还有几名弟子踪迹不明,怕是被戾气卷走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的死战太过惨烈,人人都拼到了灵力枯竭,折损之重,是玄渊宗近些年来少见的。几名幸存的弟子垂着头,眼底满是悲戚,想起并肩作战的同门,难掩哀色。
夜轩舟缓缓收了灵力,扶着我慢慢起身,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手肘,生怕我脚下虚浮摔倒,沉声道:“踪迹不明的弟子不能放弃,待局势稳住,可分两队人搜寻后山,顺带清理残余戾气与黑袍修士的暗桩。至于残魂,眼下被尽屿的灵韵缚着,一时半会儿难有异动,当务之急是重筑封印,再布下多重困阵,以防后患。”
我靠在他臂弯里,缓了缓气息,指尖轻抬,引动一缕灵力触碰到尽屿。琴身轻颤,传来一阵温和的呼应,丹田处的温热灵韵还在缓缓游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只是每动一分灵力,心口仍会传来阵阵隐痛。“尽屿的本源灵韵能暂时压制残魂,却耗损极大,撑不了三日。”我哑声开口,目光落在那被灵带缠缚的残魂虚影上,“重筑封印不能用寻常灵材,需取极寒渊底的冰魄晶、灵雾峰顶的凝露草,再辅以诸位的本命灵力,方能铸成克制戾气化的清封印。”
沧青闻言立刻点头:“冰魄晶与凝露草我去取,水云珠能御寒抗瘴,灵雾峰与极寒渊的险地于我无碍,半日便可往返。”他性子素来果决,说罢便要动身,却被我抬手拦下。
“且慢,孤身前往太过凶险,幽墟定还有余孽在外游荡,恐会暗中截杀。”我凝声道,看向夜轩舟,“你带五名精锐随沧青同去,务必护好灵材,速去速回。”
夜轩舟面露迟疑,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色上,显然放心不下。
“我无碍,有司墨师兄在侧,足以稳住这边局势。”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你速去速回,封印早一刻筑成,便少一分风险。”
夜轩舟终究是应了,叮嘱几名精锐弟子护好沧青,又反复嘱咐司墨多照拂我,才握紧长剑,带着人掠身而起,青芒划破天际,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沧青走后,司墨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他命伤势较轻的弟子分组搜寻后山,寻找失踪同门,又令余下弟子清理战场,收敛同门遗体,同时取来宗门备用的灵玉,在禁地周遭先布下简易的聚灵阵与阻戾阵,暂缓戾气扩散。我则坐在青石上,静心调息,催动尽屿的灵韵稳住残魂,任由体内灵力与丹田的温热灵韵慢慢相融,修复受损的经脉与本源。
只是那残魂虽被压制,却依旧不甘,每隔片刻便会奋力挣扎一次,每一次挣扎,灵带都会剧烈震颤,周遭的戾气也会跟着躁动,我便需耗损灵力去加固灵带,不多时便额头见汗,脸色愈发苍白。司墨看在眼里,几次想过来替我分担,却都被我摇头拒绝,这灵韵是尽屿与我心神相连,旁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反倒会让残魂有机可乘。
日头渐渐西斜,后山的戾气虽淡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刺骨的阴冷,收敛遗体的弟子们步履沉重,每抬来一具覆盖着宗门服饰的遗体,周遭便会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我看着那些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心头阵阵发沉,玄渊宗与幽墟的仇怨,怕是自此之后,再难化解。
就在这时,负责搜寻的弟子匆匆来报,语气急促:“司墨师兄,阿妖师尊,我们在禁地西侧的山洞里发现了几名失踪弟子,只是他们……他们似是被戾气动了心脉,神智不清,正自相残杀!”
司墨脸色一变,当即提剑起身:“带我去!”
我也撑着尽屿缓缓站起,虽灵力仍有不济,却也放心不下,“我与你同去,尽屿能净化戾毒,或许能帮得上忙。”
司墨知晓我心意,不再多劝,扶了我一把,两人快步朝着禁地西侧而去。刚靠近山洞,便听到里面传来兵刃相撞之声与嘶吼怒骂,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同门,此刻却眼神赤红,状若疯魔,手里握着兵器疯狂砍杀,身上满是伤口,却浑然不觉疼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残魂逸散的戾毒侵了心脉,失了神智。
我心头一沉,立刻引动尽屿,清越琴音缓缓响起,莹白灵光顺着琴音飘入山洞,朝着那些疯魔的弟子缠去。琴音带着净化之力,侵入他们心脉的戾毒遇着灵光,顿时滋滋消融,可残魂的戾毒太过阴邪,竟死死缠在心脉不肯退去,琴音催动许久,也只是让他们的动作稍稍迟缓,并未彻底清醒。
司墨看着洞内的景象,眉头拧得更紧:“戾毒入心太深,寻常净化怕是无用,这可如何是好?”
我望着那些昔日鲜活的弟子此刻痛苦挣扎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正思忖着要不要再引动几分本源灵韵,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剑光破空之声,夜轩舟与沧青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