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地面铺了一层惨白霜色。床板终于停止了摇晃,陈皮瘫软在慕颜身侧,手臂仍箍着她,像怕她会化作青烟散去。
陈皮埋头蹭了蹭怀里温热娇软的身躯,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又满足的长叹,“阿颜,我好开心啊。”
“我刚刚听见你喊我四哥了,一声接一声,全是真心的,我听得真真切切。”
“答应我,往后别再念叨九哥,你眼里心里只能装我陈皮阿四一人。”
慕颜软软地伏在草席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似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剩下。
陈皮的手臂收得更紧,骨节泛白,继续劝说慕颜,“阿颜,咱们别回长沙了,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老子不稀罕当什么九门四爷,你也别再做解家的夫人,咱俩远走高飞。”
“去西北塞外,或者下岭南水乡,挑个没人认得咱俩的地界重新起灶生火。”
“凭我这一身本事,哪怕挖地三尺刨金子,也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绝不受半点委屈。”
“到时咱俩再生一窝胖娃娃,天天围着你叫娘,日子过得该有多快活啊。”
陈皮自顾自地念叨,干瘪阴鸷的眉眼竟漾开罕见的憨笑,瞳孔深处全是亮汪汪的希冀。
杀人如麻的九门四爷,此刻卑微蜷缩成渴望归宿的流浪汉,把整颗心血淋淋捧到慕颜跟前。她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喉间溢出微弱呜咽,“嗯……哈啊……”
她累极了,意识昏沉飘忽,不过顺着陈皮的抚弄下意识哼唧两声。
这敷衍的哼唧落进陈皮耳中,无异于天籁般的首肯。他胸口狂跳,整个人狂喜得险些蹦上房梁。1
陈皮这模样也太好磕了吧
“你答应了!阿颜你答应我了,太好了!”
陈皮再难自制,恶狠狠扳过她精巧的下巴,狂暴炽热的吻密密麻麻地再次砸上殷红唇瓣。
破旧木床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红浪翻滚,整夜未歇。
——
天边泛起鱼肚白,几声尖锐清脆的鸟鸣穿透破败窗棂,生生刺破残梦。
陈皮揉揉惺忪睡眼,嘴角还挂着昨夜未散的餍足笑意。大手下意识地往身旁滑腻被窝摸去,嗓音含混沙哑,“阿颜,该起床了。”
掌心触及之处,唯有一片干硬粗糙的草席。
凉,刺骨的冰凉,被窝里早已没了半点活人余温。
陈皮脑中轰然炸响,浑身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猛然翻身坐起,整双眼眶布满猩红血丝。
空荡荡的枕席间,唯独静静躺着一方淡青色丝帕。
那是今日慕颜递给他擦汗的帕子,上面隐约还残存着幽微冷香,如今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皮脸上。
他连滚带爬摔下床榻,手忙脚乱地扯过散落地面的脏衣裤胡乱套上。
“阿颜!慕颜!”他发疯般撞开木门,冲进杂草丛生的荒败小院。
灶房里锅灶冰冷,柴扉大开,清晨冷风灌得胸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