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0

夜幕悄然降临，四周虫鸣声渐起。破旧简陋的小木屋里，昏暗油灯摇曳。

残破的木桌上却摆满丰盛菜肴——全是鱼。

红烧鱼色泽红亮，清蒸鱼葱香扑鼻，正中央还端放一盆奶白鲫鱼汤。

陈皮盯住那盆汤，喉结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攥紧手里那双粗糙竹筷，悬在半空，迟迟没动。满桌珍馐，竟让人不晓得该先夹哪道才好。

他抬起眼，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阿颜，这些菜……全是你做的？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么多好菜，我都不知道先吃哪道才好了。”

慕颜坐在对面，闻言娇嗔了他一眼。那双潋滟桃花眼波光流转，媚意横生。

“傻瓜！”她轻哼一声，顺手拿过缺了个口子的小瓷碗。

再拿起汤勺，一边给他盛汤，一边没好气地开口，“这破屋子里除了你，就是我。难道还有别人来做菜？”

陈皮挠挠头，耳根泛红。

慕颜瞥见他这副傻样，又笑道：“不晓得先吃什么菜，就喝汤吧。”

“鱼汤有营养，最补身子。这些鱼都是你顶冷风下水抓来的呀。”

“本就应该好好犒劳犒劳你。”她嫣然一笑，百媚生娇，“你把这些全吃了都行。”

话音刚落，那盛满奶白鱼汤的碗刚好推到陈皮面前。

热气袅袅升腾，陈皮双手捧起瓷碗。连勺子都没用，直接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好喝！”他含糊不清地念叨，“太好喝了！”

滚烫鱼汤顺喉咙滑下，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眼眶微热，恨不得连碗底都舔干净。

“哎呀，你慢点喝！”慕颜急忙出声，眉头轻蹙，“当心有刺卡喉咙！鱼汤要慢慢品尝。”

说完，慕颜起身拿过他的饭碗。盛得满满当当，压实了才递回。

“光喝汤也不行，也得吃点菜。”她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他碗里，“来，多吃点。”

“你多吃点，养好了身子，咱们才好赶路。”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陡然一滞。

陈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刚夹起的一粒米掉落回碗中。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眸子里闪过慌乱。

“咱们……”他嗓音发紧，语气里带出明显的失落，“咱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吗？”

慕颜舀了一勺奶白鱼汤，吹了吹，唇瓣轻触瓷勺边缘，发出细微的啜饮声。

“那当然。”她放下勺子，筷尖夹起一块红烧鱼腹肉，鱼肉颤巍巍地挂着琥珀色酱汁，“我们总得回长沙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陈皮的筷子悬在半空。

“长沙是我们的家乡，何况那儿还有九门。”慕颜咀嚼着，腮帮微微鼓动，说话间带着鱼肉的鲜甜气息，“我们是不可能不回去的。”

回长沙，这三个字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陈皮的皮肉。他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坠入冰窟。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堆着慕颜刚才夹过来的鱼肚皮，此刻凝了一层薄薄油脂。

他机械地扒饭，米粒一颗颗数进嘴里，味同嚼蜡。

碗沿几乎遮住半张脸，他再没说一个字。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脆响，暴露他紊乱的心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