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一棵粗壮古老的百年香樟树后。
陈皮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死死咬住后槽牙,颌骨肌肉凸起。他指骨泛白,粗糙的手指抠在粗糙树干上。
硬生生将那块坚硬树皮抠挖下来,木屑混杂鲜血,深深扎进指甲缝,殷红血液顺着手背滴落进泥土,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为什么?那个女人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陈皮满身戾气在眼底疯狂乱窜——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几个时辰前,她还像个破碎的布娃娃,在他身下绝望哭喊。骂他是畜生,说要报警抓他,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贞烈模样。
可现在呢?她穿着别人买来的婚纱,嫁给别家男人。笑得像朵盛开的白莲花,仿佛昨夜那个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之人,根本不是她!
不远处,几名贵妇摇动团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顺风飘进陈皮的耳朵里。
“哎哟,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解九爷这般青年才俊,配上慕家这朵娇花,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可不是嘛!你看他俩多登对。”
“就是就是,新娘子能嫁给九门的解九爷,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福气哟!”
“解九爷也是艳福不浅,抱得美人归……”
……
句句刺耳,字字诛心。这些话落在陈皮耳朵里,比拿九爪勾片他身上的肉还要难受百倍。
什么狗屁金童玉女?她慕颜里里外外,早就沾满属于他陈皮的气味!
他想冲出去,他太想冲出去了!
直接杀穿这群碍眼的废物,扭断那个姓解的脖子。把那个绝美的女人扛在肩上,带回地盘,拿铁链牢牢锁起来,让她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他陈皮做事,何时顾忌过半点后果?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他不敢杀之人,没有他不敢干之事!
可是,脚下步子却像灌铅一般沉重。就在他准备甩出飞爪那一秒,慕颜那张挂满泪痕的绝美脸庞,突兀地闯入脑海。
若是今日他当众抢婚,慕家将彻底沦为全长沙城的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慕颜不肯跟他远走高飞,说到底,多半就是为了整个慕家。她若是跟着自己一走了之,她父亲慕国华拿什么承受外界压力?
慕颜也不能在他跟前尽孝,她心里定然会痛苦不堪,恨他一辈子。
陈皮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这该死的女人,真是给他下了绝命的降头!
他陈皮阿四向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何时这般婆婆妈妈,竟开始懂得为别人着想?
陈皮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收回迈出的右脚,身体重新隐入黑暗。
只要她已经是他的人,那就足够了。
他已经得到了她的所有,解九娶她回去,不过也是不完整的罢了!
想到这儿,陈皮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黑色风衣的衣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满含不甘与暴戾,气鼓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自我安抚着暴躁的情绪,既然强求不得光明正大,那便做这黑暗里最凶狠的野狼。
他要的,绝对不仅仅只是昨晚那一次!来日方长。
慕颜,你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