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面铺开一层碎金,晚风裹着水汽拂过江堤。
慕颜和霍仙姑并肩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两瓶慕颜刚从法兰西带回来的红酒,瓶身凝着薄薄水珠。
霍仙姑盘腿坐着,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侧头打量慕颜。
“你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
慕颜仰起头,对着瓶口猛灌一大口。葡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一线,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掉。
“不走了。”她把酒瓶搁在膝盖上,望着江面出神。
“我爸年纪大了,我总不能一直在外头飘着。他信里催了很多回了,说想让我留在身边,早点嫁个好人家。”
慕颜说到这儿,语气中带上几分无奈,“他心心念念就盼着女婿能帮他分担生意,了却一桩心愿。”
霍仙姑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也对。你们慕家的生意铺得那么大,光你爸一个人撑着,确实够呛。”
她话音一转,眉梢挑起来,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也不知道哪个青年才俊能入得了咱们慕大小姐的法眼呢?”
慕颜当即摇头,嘴巴一瘪,整个人往长椅靠背上一瘫,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别提了!我爸已经在张罗相亲了,恨不得明天就把我塞进花轿。”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些豪门公子哥有什么好的?一个个油头粉面,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
说着说着,她忽然安静下来,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凑过去,几乎贴上霍仙姑肩膀,桃花眼眯成两弯月牙,笑容里藏着几分促狭。
“哎——我说你们九门不是有好几个当家人都挺不错的嘛?”
“噗——咳咳咳!”
霍仙姑刚含进嘴里那口酒直接喷了大半出去,剩下的全呛进气管。
她拍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慕颜。
“不是吧?!他们那几个三大五粗的你也敢嫁?”
慕颜不理会霍仙姑那副大惊小怪的表情。她直起腰板,端端正正坐好,面朝滔滔湘江,下巴微微扬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她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能独身撑起一个家业、一扇门户,那得有多大本事?这种人,可比那些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倍。”
霍仙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这话在理,于是缓缓点头。
“论起能耐嘛……他们一个个确实都是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配你这个商会会长千金,也不算辱没。”
霍仙姑说着,自己倒来了兴趣,把酒瓶往旁边一放,托起腮帮子说道:“不过该选谁?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老大老二,首先排除。”
“老大早有家室了,你总不能去做姨太太吧?”
“老二嘛——”霍仙姑顿了顿,声音染上一抹悲凉,“虽说妻子已故,可他那份痴情整个长沙城谁人不知?到现在还守着亡妻灵位过日子。你嫁过去,怕是争不过一个死人,未必幸福。”
慕颜握着酒瓶轻轻晃了晃,点点头。
“你说的正是我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