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宫地牢内,石壁上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混杂的腥气。
火把插在墙上,照出上官浅被铁链吊起的身影。双臂高举过头,脚尖堪堪点地,全身重量都压在手腕上,铁铐已经勒进皮肉,磨出一圈血痕。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她没能忍住第一声惨叫。
牛筋鞭浸过盐水,每一鞭都带着细碎的白色盐粒,抽在背上,先是火烧般的灼痛,紧接着是盐渍渗入伤口的刺痛。两种疼叠在一起,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在她脊背上来回碾。
“说!暗器袋是不是你偷的?”
“说!你是不是无锋的人?”
行刑的手下问一句,抽一鞭,问一句,再抽一鞭。节奏机械而残忍。
上官浅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淌下来——那是她自己咬破的。背上的衣衫早就被打烂了,布条和血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皮。

“我没偷……不是我……”
她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是无锋的人!真不是!”
鞭子没有停。
第十七鞭落下时,她终于撑不住,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惨叫,在地牢石壁间反复回荡。
宫远徵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原本也没有多喜欢上官浅。
说到底,不过是看哥哥身边有慕颜嫂嫂相伴,日日红袖添香、情意缠绵,自己也想有个人陪着。
上官浅恰好那时候凑上来,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殷勤得恰到好处。他瞧了瞧,长相不赖,手脚麻利,留着也无妨。
可他对男欢女爱那些事,说实话,半窍不通。
他的世界里只有毒虫、毒药、毒经。蛊虫的习性他倒背如流,女人的心思他一概不懂。
所以此刻他的愤怒,不是因为情爱上的背叛。
是因为被欺骗。
宫远徵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被人当傻子耍。
“继续。”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鞭子又落下去。
上官浅的惨叫声穿过地牢厚重的石门,顺着甬道往上飘,被夜风裹挟着,一路飘过徵宫院墙,飘过两宫之间那片矮竹林。
角宫,卧房。
烛火已灭,只余窗外月光如水,照得纱帐泛着朦胧的白。
慕颜刚卸了妆,一头乌发散在枕上,正侧身对着宫尚角,闭眼假寐。他今日为她出头,她心情颇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然后那声惨叫传来了。
隔着这么远,声音已经很弱,像猫被踩了尾巴般又细又尖,断断续续,却偏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颜扑进宫尚角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中衣前襟。

“夫君!好可怕的声音啊!”
又一声惨叫飘来,比前一声更尖、更长。
慕颜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耳朵,闷闷地说:

“我不要听了……太吓人了……夫君,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啊?”
她的睫毛扫过他锁骨,湿漉漉的,像蝴蝶翅膀沾了露水。
宫尚角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那双桃花眼蒙着一层薄薄水雾,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齿痕,露出几分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