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七年。
济世堂从街角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变成了京城百姓口中最肯信、最肯托命的医馆。
有人说长信王府少夫人仁慈,穷人看病少收银钱,遇上孤寡老弱,连药钱也免。也有人说她妙手回春,容貌又绝,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菩萨。
慕颜听见这些传言时,只撑着下巴笑。
菩萨?
她可不是,她是魅妖!不过是很会装罢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济世堂后院铺满竹匾,黄芪、当归、白芷、半夏一层层摊开,药香被日头烘热,混在风里,苦中带甜。
慕颜穿一身湖蓝襦裙,袖口用细带束起,露出雪白腕骨。她蹲在竹匾旁,将结块药材轻轻拨散,指尖沾了药粉,反倒衬得肤色更净。
前堂人声不断。她抬眼,从半开的窗望过去。
齐旻站在药柜前,正把包好的药递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嘴上还在不紧不慢地叮嘱:“这三味药不可同煎,先煮半个时辰,再入后两味,火候切记不可过猛。”
妇人一叠声地道谢,他只微微摆手,又去招呼下一个病人。
慕颜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当年那一头银发,早已一根不剩,如今乌发整整齐齐束起,衬得眉目分外清朗。
七年的市井磨砺,把当初那点皇子的傲气磨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厚实感。
给人抓药时,不疾不徐,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敷衍了事——是真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
慕颜在心里给他悄悄打了个分。
不错。这份仁厚若是装的,七年早就破了相。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低头去翻药材。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棋,走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
离那天,不远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声。
“砰。”
兰嬷嬷扛着一大捆药材进院,额角全是汗。她年纪大了,腰背却仍挺得硬,像一根折不断的老竹。
“少夫人,这些也要晒?”兰嬷嬷把药材放下,拿帕子擦汗,语气恭敬,却没什么热乎气。
慕颜点点头,没戳破她那点别扭。
兰嬷嬷忙蹲下来,帮她摊开药材,手上动作麻利,嘴上却忍不住。
“济世堂如今名声好,主子和少夫人日子也过得安稳。少夫人医术高明,调理旁人身子,一调一个准。”
她顿了顿,余光扫向慕颜小腹,“为何轮到自己,七年了,肚子还半点动静也没有?”
院子里风停了半拍。
慕颜手指压着一片药叶,没立刻开口。
兰嬷嬷说完便后悔了,嘴唇抿紧,可那股不甘又压不下去。她不敢怨齐旻,只能怨眼前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慕颜当然明白兰嬷嬷心中所想。
七年了,兰嬷嬷在人前喊她少夫人,端茶递水从不怠慢,逢年过节还会亲手给她做披风。可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拔干净。
主子宠她,凡事都愿听她三分,甚至纡尊降贵到医馆里来帮忙。
可东宫血脉呢?
若主子有朝一日登位,膝下无子,朝臣怎会不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