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从齐旻手里把走马灯轻轻取回来,指尖搭上灯架,声音软软的,“来,我教你转。”
她拇指抵着叶轮旁的细杆,轻轻一拨,“这个,是鲤鱼跃龙门。”
金红色的鱼影再度腾空,跃上白墙。齐旻眼睛跟着动,脖子微微往前探。
慕颜又转了一格,“这个是嫦娥奔月。”
广袖飘飘,圆月皎洁,玉兔蜷在云端,回头望着人间。
“这个——”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八仙过海。”
铁拐李、何仙姑、吕洞宾,一个接一个踏浪而来,热热闹闹挤满一面墙。
齐旻忍不住轻哼一声,算是笑了。
“还有这个。”慕颜再转,声音里带了点得意,“富贵牡丹花开。”
层层叠叠的花瓣铺展开来,雍容华贵,满墙生辉。
齐旻听得认真,眼神随着每一幅画面流转,像个头一回进集市的孩子,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舍不得眨眼。他自己没察觉,身子已经不知不觉往慕颜那边靠近了半步。
慕颜被烛火笼着,瓷白的肌肤透出一层极薄的淡金,美得失真,像误入凡尘的魅。
她发丝间沁出阵阵幽香,细细密密地钻进齐旻鼻腔,搅得他心神大乱,浑身紧绷得厉害。
这香气比烈酒还醉人,勾着他那颗在黑暗里枯萎太久的心,疯狂滋长出从未有过的贪念。
齐旻喉结上下剧烈滑动,心跳声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他像着了魔,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倾斜,动作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啾”的一声,极轻,极软。他在她细嫩的脸颊上偷了一点温热。
空气像是被突然抽干,凝固在这一瞬。
走马灯停了转动,慕颜没动。
过了两秒,她慢慢转过头,眼神落在齐旻脸上,眉头微微皱起,眼尾泛了点红,像是真的恼了。
“大公子你……”
话没说完,她把走马灯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头也没回,裙摆带起一阵风,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齐旻抱着那盏灯,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走马灯,烛火还在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那么一瞬间,什么理智都不管用了。他在黑暗里缩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生出过这种……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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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颜走回东厢房,推开门,在榻边坐下。
她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摩挲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翘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个齐旻,心防再厚,也不过是个被困在黑暗里太久、渴了太久的人。
给他一点光,给他一点温度,他就会往那个方向扑过来,像飞蛾,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但这远远不够,她得再加一把火,把这温水煮青蛙的戏码推向高潮。
她要这个男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是那种连骨子里都烙上她印记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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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连着几晚,齐旻卧房里都燃着烛火。
起初他还有些不适,烛火一亮,眼皮便会下意识颤一下。可每回看见烛光,他就会想起那盏走马灯,想起墙上跃动的画,想起慕颜站在灯下教他转灯的模样,心底那点躁意竟慢慢平了。
他开始主动点灯。不是一根,是好几根,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在灯下读书,练字,偶尔还会把走马灯拿出来转一转。墙上流光轮换,一看便能看许久。
他离从前那个畏光避人的自己,是真的越来越远了。
而他心里那份念想,也跟烛火一样,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