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4

午时正。

天际阴云密布，冷风卷着枯叶穿过回廊。

几个粗使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午膳一一摆放在红木圆桌上。

四菜一汤，热气蒸腾。浓郁的酱香混杂着油脂爆炒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内室。

兰嬷嬷板着老脸，熟练地从袖管里摸出银针。

每一道菜，她都仔细地刺入翻搅。

拔出银针，在阳光下反复查验，确认针尖毫无变色。

慕颜站在一旁，不知朝兰嬷嬷翻了多少白眼，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齐旻在下人的搀扶下入座主位。

他刚端起青花瓷碗，视线触及桌上的菜色，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面前赫然摆着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油亮的宫保鸡丁、浇着浓稠汁水的鱼块，还有一盘焦香四溢的烤肉。

齐旻满眼疑惑地看向慕颜，“你晨间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沾惹荤腥。”

“怎么这会儿，又让厨房端上这些大鱼大肉了？”

慕颜闻言，抬起衣袖半掩住娇艳的红唇，扑哧一声娇笑开来。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细碎的光芒，直勾勾地抛向齐旻。

“公子且先看仔细了。这些菜，其实全是我亲手操刀做的素菜。”

齐旻一听，顿时惊得瞪圆了双眼。他不敢置信地凑近细瞧，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慕颜伸出葱白般的指尖，虚虚点向那盘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这其实是茄子。我将其切成滚刀块，过油炸透，再用秘制酱汁熬煮，仿的就是红烧肉的口感。”

她又指向旁边那盘，“这‘宫保鸡丁’，是把土豆和莲藕切丁，混着花生米大火爆炒出来的。”

齐旻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

“那这鱼块呢？”他忍不住追问。

“冬瓜呀。”慕颜笑意更浓。

“用冬瓜雕花切条，裹上芡粉炸至金黄，浇上糖醋汁，连鱼皮的纹理我都给仿出来了。”

最后，她指着那盘焦褐色的烤肉条。

“至于这个，是杏鲍菇。手撕成不规则的条状，撒上孜然和芝麻在火上慢烤，吃起来极有嚼劲。”

齐旻听完这番精妙绝伦的介绍，久久无法言语。

慕颜收敛了笑意，眉眼低垂，神色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

“公子放心大口吃便是。以前小时候，我家里穷，一年到头买不起半点肉星子。”

“我嘴馋得紧，常常饿得直哭。母亲实在心疼，便绞尽脑汁用些便宜菜蔬做成肉的样子来哄我。”

“年深日久，我在灶台边看着看着，也就把这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这番半真半假的过往，落进齐旻耳中，却激荡起滔天巨浪。

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曾体会过连一口肉都吃不上的酸楚绝望？

看着眼前这容貌绝美、合该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姑娘，齐旻心底泛滥起绵延不绝的同情与感慨。

他握紧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茄肉软糯，酱香浓郁，竟真的在舌尖迸发出肥肉般的油脂香气！

“好吃！”齐旻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味道，简直绝了！若不细细品味，真的能吃出红烧肉的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