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90

回到广州，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尾气与潮湿水汽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林栋哲却觉得无比亲切。

这才是他奋斗的地方，是他和慕颜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先打车送宋莹回了家。一路上，宋莹一言不发，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写满了无声的抗拒与疲惫。

林栋哲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车停在老旧的出租房楼下，他拎着宋莹的行李上了楼。

把宋莹安置好，他甚至都没顾得上喝口水，脚后跟一转，直奔单位宿舍。

宿舍里没人，空气里飘着股霉味。

林栋哲把行李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往楼下跑。那步伐轻快得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三两步就跨下了楼梯。

在宿舍楼下那个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部里，他摸出几枚硬币塞进了投币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王经理吗？我是林栋哲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带着点不稳的喘息。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似乎愣了一下，才“哦”了一声，“小林啊，怎么了？你不是回家处理事情了吗？”

“对对对，”林栋哲赶紧说，“王经理，家里事还没处理完，我……我可能还得再请两天假。”他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去深圳的路线。

王经理在那头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行啊。小慕那丫头请了一个月，你这才几天，小事。”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我回头给您带特产！”他语无伦次地道谢，匆匆挂了电话。

假批下来了！

林栋哲一刻也等不及，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再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汽水，就这么直奔火车站，挤上了去往深圳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人挤人，汗臭味、泡面味、还有脚丫子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林栋哲挤在过道边，屁股只能沾着半个座位。

要是搁在平时，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早就叫苦连天了。

可现在，他嘴角竟还挂着笑。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车轮撞击铁轨，哐当哐当，像是给他打着节拍。

每一秒，他都离心尖上的人更近一点。

到达深圳时，已是深夜。

林栋哲找了家离车站最近的小旅馆。

房间小得可怜，墙皮脱落，床单泛黄，还能听到隔壁若有若无的叫声。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怎么睡得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慕颜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她笑起来像弯月亮的眼睛，她生气时嘟起的红唇，还有她身上那股子勾人魂魄的香气。

这才是爱情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栋哲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深圳的早晨已经开始忙碌。

他根据慕颜之前提过的地址，摸到了慕颜家里的玩具厂。

厂房很大，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都能听见。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忙着搬运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