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依旧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严浩翔公寓的客厅,却被一个危险的,温暖的茧包裹住了。
一个基于误解和过度心软而许下的“永恒”承诺,在此刻悄然成形,它暂时止住了崩溃的洪流,却也埋下了更汹涌的,足以吞噬所有人的暗礁。
而那个默许的男人,大概不会想到,他留下的印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催生出另一道更偏执,更不容后退的牵绊。
从兮诺说出“永远不会不要你”那一刻起,严浩翔的世界仿佛被强行按下了重启键。
崩溃的碎片还在空中悬浮,但更清醒,更冰冷的东西,迅速在他眼底凝聚,成型。
他依旧把脸埋在她掌心,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那气息里还夹杂着极淡的、不属于她的、带着雪松尾调的男香——这认知像细针扎进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催化了某种决心。
哭泣渐渐止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依旧脆弱得一碰就碎,但眼神深处,那层空茫的绝望已经被偏执的专注取代。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但力道里透出的不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某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严浩翔我信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严浩翔你不能骗我,兮诺。
兮诺嗯,不骗你。
兮诺的心还在为他刚才的崩溃揪着,此刻见他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安抚,只想尽快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严浩翔那,今晚留下来吧。
严浩翔目光闪烁了一下,像受伤的小动物寻求庇护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严浩翔我一个人……还是怕。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轻得像羽毛。
严浩翔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可是……你刚走,我怕我又会乱想,又会控制不住……
他适时地止住话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效果比千言万语都有力。
兮诺喉头发紧。
留下过夜?
之前不是没有。
这已经不是模糊边界,简直是亲手将那条线擦得干干净净。
她在来之前也答应了丁程鑫会回去。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可目光一触及严浩翔苍白的脸,那声“不行”就死死卡在喉咙里,变成沉甸甸的铅块。
她刚给了他一个“永远”的承诺,转眼就要在凌晨三点把他独自丢在恐慌里?
她做不到。
泛滥的同情心和那要命的责任感缠紧了她的决定。
兮诺好。
兮诺我不走。你去洗把脸,然后我们聊聊,等你情绪彻底平稳下来再说,好吗?
严浩翔眼底极快地掠过得逞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浓重的依赖和感激覆盖。
严浩翔嗯!
他重重点头,松开她的手,动作却带着留恋,指尖划过她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浴室,那背影看起来依旧单薄无助。
兮诺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颈间的吻痕似乎又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另一处的牵扯。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好几条丁程鑫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情况?”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告诉他今晚不回去了?
以丁程鑫的性格和刚刚勉强压下去的醋意,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不说……
今晚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而兮诺却在事后被自己的病患用一通电话叫了就走,留下丁程鑫一人,而自己孤身前往单身男子的公寓,还是一个早就模糊了医患边界关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