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翻山越岭闯过数道关卡，马车终于在罗安王国的都城门口停了下来。

克莱恩看着泰勒神清气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真没想到泰勒少爷酒量这么好，昨晚四个人喝到后半夜，你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这话倒是不假。四个人里就属凯奇宿醉最惨，明明醒了好一会儿，还在那儿拼命揉太阳穴提神。克莱恩也好不到哪儿去，比起上次在小酒馆那顿，昨晚的酒局直接把他灌得断片了半宿。

唯独凯尔和泰勒，脸色红润眼神清明，半点宿醉的模样都没有。

克莱恩暗忖，要是不知道凯尔·亨里乌斯那出了名的海量，说不定还会以为这红发小子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

“呕——”

突然，凯尔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带着明显的干呕声，“这车厢里酒味太冲了，我要吐了。”

“卫兵过来了，用我给你们的项链。”

凯尔话音刚落，凯奇和泰勒立刻抓住领口挂着的吊坠。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车厢里。

“克莱恩。”

“少爷？”

“扶我一把。”

“啥？”

不等克莱恩反应过来，车厢门就被敲响了。他眼疾手快扑过去，堪堪捞住了凯尔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位官差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家少爷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酒呢。”克莱恩立刻摆出贵族少爷该有的温和姿态，对着那两个刚进门就被凯尔吓了一跳的卫兵赔笑。

“让开，例行检查。”

“稍等稍等。”

在一名卫兵的帮忙下，克莱恩把半瘫的凯尔扶到车厢侧边，看着另一名卫兵开始翻查车厢。也是，毕竟这两位是受太子殿下直接邀请来的贵族少爷，看这一身酒气，指不定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喝上了。

车厢座椅上还沾着浓郁的酒气，闻着就让人犯晕。

“你们查完了没有？”

凯尔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吓得那两个卫兵一哆嗦，立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查、检查完毕！二位请继续上路，欢迎来到罗安王国都城！”

克莱恩对着卫兵们露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转身把凯尔扶回车厢。车门刚关上，马车就重新动了起来。

“欢迎来到都城啊！”泰勒的笑声突然在车厢里炸开，显然是解除了隐身。

“是啊，我上次来还是好几年前了。凯尔少爷、克莱恩少爷，你们俩都是第一次来吧？”泰勒问道。

“嗯，”克莱恩点点头，随口扯了个理由，“感觉跟莫雷蒂郡也没太大区别，就是建筑看着更气派些。”

凯尔没搭话，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没人觉得奇怪——毕竟这位亨里乌斯家的少爷，向来就不爱多说话。

“对了，凯尔少爷、克莱恩少爷，你们见到太子殿下可得当心点。”泰勒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郑重。

“哦？”

凯尔终于睁开了眼。这话从泰勒嘴里说出来倒是挺有意思，作为《英雄诞生》的读者，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要提防阿尔弗·克罗斯曼。

倒不是说这位太子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反派，相反，对于读者而言，阿尔弗那副狡猾又能言善辩的模样，反而让故事更有看头。

只是凯尔打心底里不想跟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打交道罢了。

“太子殿下？阿尔弗·克罗斯曼？”克莱恩倒是一脸茫然。

虽然从阿罗德斯那儿拿到了不少情报，但他对这位太子的性格一无所知。作为看惯了宫廷权谋小说的人，克莱恩深知王室里的太子们个个都不好惹，能躲就躲才是上策。

更要命的是，他记得自己还跟太子殿下有约，要单独见一面。

“嗯……该怎么形容他好呢？”克莱恩皱着眉琢磨。

“油嘴滑舌。”凯尔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对对对！就是这个！哎？你怎么……”泰勒愣了一下，随即连忙附和，差点把自己知道的内情说漏嘴。

“放心，我嘴皮子也不差。”凯尔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跟油嘴滑舌的人打交道确实烦，但要是自己也有同款技能，那就不一样了。

“凯尔少爷，你这笑看着像个反派，太适合跟太子殿下过招了。”凯奇瞥了眼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沉默的克莱恩，“对了，克莱恩少爷也会住在亨里乌斯家吗？”

“嗯，”克莱恩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莫雷蒂郡的继承人还没定下来，王室那边又有了中意的人选，我暂时用不了家族在都城的宅邸，只能借住亨里乌斯家了。”

“那你打算继续本森少爷的路子吗？”泰勒追问。他跟本森挺熟的，以前在贵族宴会上经常碰面。

莫雷蒂家就属克莱恩最神秘，别说公开露脸了，连作为家族成员的正式 debut 都没有过。说白了，克莱恩就是个没名分的“野少爷”，算不上真正的莫雷蒂贵族。

“不，我没那打算。”克莱恩说得很坦诚，“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贵族身份参加王室活动了。”

放弃本森多年的心血确实有点可惜，但他根本不是当伯爵的料，也没那个心思被困在贵族的条条框框里。

克莱恩握紧了拳头，他宁愿自私一点，也要守住那点来之不易的自由。

“到了。”

凯尔突然开口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跟车夫打过招呼后，两人掀开车帘下了车。

几十名仆人已经在宅邸门口排成两列，看到凯尔下车，一个个紧张得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凯尔强压下叹气的冲动，简单跟仆人们打了个招呼，特意嘱咐他们不用太过拘谨，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这氛围压抑得他都觉得难受。

“克莱恩。”

“嗯？”

克莱恩刚转身要往客房走，听见凯尔叫他，立刻停下脚步。

“过来，有话跟你说。”

“好啊。”

克莱恩虽然不知道凯尔要说什么，但还是跟着他进了主卧。路上已经歇够了，他现在精神得很，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正事。

“克莱恩！这房子也太豪华了吧！”

红儿和黑儿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激动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别说五星级酒店，就算是克莱恩见过最奢华的别墅，跟亨里乌斯家的宅邸比起来都差远了。

克莱恩忍不住好奇，莫雷蒂家在都城的宅子，能有亨里乌斯家一半气派吗？

汉斯和维科罗斯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摆得满满当当，看得克莱恩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维科罗斯做的菜简直是艺术品，要是不尝一口都对不起自己的胃。

“喂，进来吃啊！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昨天就从克莱恩那儿拿了几个苹果，太亏了！”

克莱恩和凯尔同时抬头看向阳台。克莱恩能通过灵视看到那条小龙，而凯尔则是凭着直觉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最先动的是窗外的树叶。

细微的沙沙声里，众人忽然看清一道青灰色的残影从树丛里钻出来——是那条一直藏着的小龙。它连看都没看桌边的人一眼，直勾勾扑向餐盘里香气四溢的牛排。

凯尔和克莱恩对此毫不在意，各自安静地吃着东西。房间里只剩下刀叉碰撞餐盘的轻响，气氛平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子殿下或许想让你继续留任伯爵之位。”克莱恩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

“我已宣誓效忠于海涅图斯家族。”凯尔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效忠于我们？”

“做你们的走狗？你该清楚我的能力有多好用。”凯尔放下刀叉，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傲慢。

克莱恩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了几行字，随后摸出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开始占卜。

“……崔瀚的下落。”

他重复了七遍这句话，话音刚落，便一头栽倒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不过几秒，克莱恩猛地睁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他先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看向桌旁正等着答案的凯尔·海涅图斯。

“你们俩是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我不知道你给崔瀚安排了什么任务，但他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三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法师，还有个病恹恹的少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

凯尔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差点把红酒泼在昂贵的桌布上。

崔瀚已经到了？那疯子难不成是用超能力跑回来的？而且他明明叮嘱过崔瀚，到了帝都就直接去指定的落脚点，绝对不是这里。

他刚要开口追问，敲门声突然响起。

正在啃牛排的小龙吓得一缩脑袋，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里。欧恩和洪也立刻从桌子底下窜出来，抖了抖毛，装成两只毫无异样的普通猫。

“他们就在门外。”克莱恩平静地说。

凯尔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就没一件事能按计划来？

他刚拉开门，崔瀚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撞了进来：“凯尔大人！对不起，我知道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但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地方可去了！”

崔瀚背上趴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正是 Lark。他旁边站着个神情茫然却依旧相信崔瀚决定的女人，还有个名叫汉斯的侍从，正一脸懵圈地看着屋里的人。

“把他扶进来。汉斯，给客人倒杯喝的。”

“啊？好的，少爷！”汉斯立刻应下，等崔瀚三人进门后，转身快步往厨房跑。

“凯尔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崔瀚把 Lark 轻轻放在沙发上，声音里满是焦急，“Lark 烧得厉害，试了所有药剂都不管用。”

“这就是你们说的狂化模式？”克莱恩伸手探了探 Lark 的额头，转头问向众人。

“据我所知，任何兽族进入狂化模式都不会有这种症状。”名叫罗莎琳的女人皱着眉反驳。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狂化。”凯尔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解释的意味，“兽族第一次狂化本就痛苦不堪，而 Lark 继承了纯血血脉，这次狂化的痛苦会是普通兽族的数倍。”

“距离他彻底进入狂化状态还有十分钟。凯尔，你觉得我们该去哪处理这事？”克莱恩问。

话音刚落，汉斯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甜茶。

“汉斯，立刻去训练场，让所有骑士暂时撤离。就说我们要用那块地方，你守在门口，除了我允许的人，谁都不准进。”

“是，少爷！”汉斯虽然满头问号，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一个病孩子带去训练场，但看崔瀚和罗莎琳紧绷的脸色，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往外跑。

“还有九分钟。我得跟你们俩交代几件事。崔瀚，还有……”

“我叫罗莎琳。”女人主动开口。

“好。崔瀚、罗莎琳，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们俩可能会有点狼狈。”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凯尔，等着他说下去。

“每一个第一次狂化的兽族，都需要最信任的家人在旁陪伴引导。既然你们把他带到了这里，说明他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所以，接下来你们俩要扮演他的父母。”

凯尔扫了一眼正费力把洪从 Lark 身上抱开的克莱恩，补充了一句。

“要是觉得这个设定太恶心，就当是哥哥姐姐也行。你们愿意吗？”

“我没问题！我本来就是 Lark 的哥哥！”崔瀚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

“他只是个孩子。”罗莎琳轻声说，这句话里带着不言而喻的承诺——她愿意帮忙。

“我知道。”凯尔点头，他本就没打算撒手不管。

“还剩六分钟，没时间废话了。”克莱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崔瀚背起 Lark，跟着凯尔快步往训练场的方向赶去。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