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的春末夏初,夜晚总是带着化不开的闷热。
雷纳托不是第一次在这个季节来这座小镇,鬓角黏腻的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只是皱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西装领口,没把这点不适放在心上——毕竟他是个专业人士。
彩虹之子的诅咒解除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早就按捺不住想重回老本行,把世界第一杀手的头衔牢牢焊在自己头上。
当导师没什么不好,把一群未来的首领打磨得像淬过火的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确实挺在意那群学生的。比如那个爱管闲事又有点软的迪诺,还有哭包阿纲,就算不承认,他也会默默盯着他们的安危。
但教学哪比得上肌肉紧绷时的灼热感,比得上子弹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风,比得上亲手完成一场完美猎杀时的满足?
雷纳托不是疯子,他只是享受那个过程——从拿到一个名字开始,到看着目标彻底停止呼吸结束,这是他打磨了十几年的艺术,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现在他终于拿回了成年的身体,一场暗杀正好能帮他找回熟悉的手感,把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彻底驯服。
他像个穿意大利定制西装的幽灵,礼帽压得恰到好处,沿着 Cadaqués 镇的鹅卵石街道慢慢晃。目标住的两层小房子正对着海滩,他轻而易举地翻进一扇没关的窗户,连身上的西装都没沾一点灰。屋里还飘着咸咸的海风味道,带着点夏日独有的慵懒。
房子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小沙发,一个几乎空着的厨房。要不是水槽里还泡着个湿玻璃杯,玄关那盆绿植还透着鲜活的绿,雷纳托都要以为屋主去度假了。他随意扫了一楼一眼,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抬脚就往楼上走。
二楼除了卫生间就只剩一间卧室,和楼下一样空旷。雷纳托瞥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像他目标这种普通人,这会儿肯定睡得死沉。
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从不掉以轻心。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用力,拧开门把手的同时,顺势拨开了保险栓。
床上果然躺着他的目标,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羽毛。雷纳托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这活儿也太容易了点,完全没挑战性。可血液里又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像有团火在烧。
他几步就走到床边,床上的少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真倒霉啊。
雷纳托借着月光打量少年的脸,精致的颧骨,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垂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倒是漂亮得过分。可惜了,今晚就要死在他手里。
他想起任务资料里的特征,用枪口轻轻拨开少年额前乱糟糟的黑发。
找到了。
少年额头正中,有一道形状奇怪的闪电疤痕。雷纳托下意识琢磨了下这伤是怎么来的,随即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再过几分钟,这道疤就只能躺在停尸间里了。
他扣动了扳机的保险。
今晚的闷热本就稀松平常,可当那双落日般的绿眼睛猛地睁开时,雷纳托感觉整个世界都烧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不过才过去一分钟。
但在他这行,一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让好几个人在秒针走完最后一步前咽气。
雷纳托攥紧了枪,下颌绷紧,心里翻江倒海。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他还站在床边,肌肉僵得像石头,不听使唤;身上没受伤,也没被人解决掉——刚才他就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目标醒了过来。
而他的目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混乱、震惊和近乎恐惧的敬畏中喘息。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大空。
更要命的是,他们之间已经结下了羁绊。
“操。”雷纳托的嗓子干得像沙漠,吐出来的字都带着沙哑。他从没想过调和能这么快,仅仅一个对视,就形成了守护者的羁绊。调和本该是场舞蹈,是元素和大空之间的拉扯,可他居然一秒就栽了进去。
他想否认,想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但胸腔里沉甸甸的灼烧感骗不了人,那羁绊真实得可怕。
雷纳托啪地把保险推回去,把枪别回腰后。
他不可能杀自己的大空。
操,他居然有大空了。
连彩虹之子的大空露切都没能拴住他,结果他栽在了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手里。
“操。”他又骂了一句,实在找不到别的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后退一步,戴着手套的手抓了抓头发,礼帽顺着力道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海风拍浪的声音。
他的大空还躺在床上,那双绿得像落日余晖的眼睛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完全不像是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换做别人,被个拿枪的陌生人堵在床头,早就吓得尖叫着缩成一团了。可少年甚至没坐起来,眼神里一点害怕都没有,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也是,能让他雷纳托心甘情愿认主的大空,怎么会把这点危险放在眼里。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蹲在床边。少年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慢悠悠地移动,眼神里还带着点茫然,好像把这一切都当成了梦。
雷纳托有点自嘲地想,自己这第一印象简直烂透了,还是别再乱发脾气了。等回到家再找个地方骂娘也不迟。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用西班牙语开口:“抱歉吵醒你了。”
少年皱起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显然没听懂。
雷纳托举起双手,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会伤害你。”
少年懒洋洋地把头往枕头上一靠,微微张开了嘴。雷纳托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舔嘴唇的动作勾了一下,随即猛地绷紧了神经——他听见少年开口了。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雷纳托差点没听清。
他想都没想就摇头,喉咙干得发紧,连咽口水都费劲。
雷纳托咬着后槽牙,声音粗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不会,我当然不会伤害你,我的天空。”
老天爷,这小蠢货简直是把“缺心眼”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半点儿自保意识都没有。他得好好教教这孩子,别什么都顺着别人来,遇到拿枪顶脑袋的陌生人,哪怕是喊一嗓子、挠对方一把也行啊,怎么能傻愣愣地问人家“你们会不会杀我”?
他气得脑壳疼。
谁知他的天空非但没听进去,反而皱起鼻子,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杀手里包恩吗?”
雷纳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住了。
他拿到的情报明明说,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普通人怎么可能认识他?他的名号只在地下世界流传,是见不得光的传说。这昏暗的房间里连脸都看不清,对方居然仅凭身形和声音就精准报出了他的名字——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这孩子根本不是平民,而是某个家族派来的诱饵,那他几十年的逍遥日子就彻底到头了。他躲了半辈子,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想把“世界第一杀手”收为己用的贪婪天空。就算真的被绑住,他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天空,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肯定少不了。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破活儿。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杀个毛头小子简直是浪费他的才能,可对方给的报酬实在高得离谱,他又正好闲得发慌。这是他好不容易摆脱婴儿身体后接的第一单,本来还想着当个热身,结果倒好,自己反倒成了别人锅里的肉。
他太自负了,连任务细节都没仔细查,总觉得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可现在,他绑定的天空根本就是个圈套,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他上钩,逼他为某个家族卖命。
他的天空垂下浓密的眼睫,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是裹着被子慢慢动了动。
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麻木的空洞,听得雷纳托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雇你的人是我。”少年的语气像一潭死水,“里包恩,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我已经付过钱了。”
雷纳托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哈利一开始没发现自己变了。
霍格沃茨的战争结束后,他撸起袖子帮忙抬尸体,看着那些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在尸体堆里翻找亲人的脸,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之后他换上礼服长袍,一场接一场地参加葬礼,对着幸存者强撑着微笑,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安慰话。
一切都像蒙着一层模糊的水雾,眼泪、悲伤,还有战争结束后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的释然,混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渐渐不再谈论伏地魔统治下的苦难,开始打开窗户,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对角巷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新店一家接一家开起来,再也没人急着赶回家躲起来。霍格沃茨的魔法部和妖精们一起加固了城堡的根基,那些死去的人被好好安葬在墓园里,活着的人把他们放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赫敏回到学校读八年级,恨不得把之前耽误的时间全都补回来。罗恩直接进了傲罗办公室,金斯莱破格免了他的考核。韦斯莱家的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凤凰社和D.A.解散时,大家都笑着拥抱,说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只有哈利,明明被人叫做“救世主”“大难不死的男孩”,却像个透明人一样悄悄退到了人群背后。他躲开赫敏担忧的唠叨,敷衍了罗恩大大咧咧的安慰,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英国。
英国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像德思礼家楼梯下的那个储物间,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能透进来一点光。他快要被憋疯了,必须逃出去。
他在各个国家游荡,专挑麻瓜的地盘走,生怕被魔法界的人认出来。他在埃及看沙漠里的日落,在法国的博物馆里盯着油画发呆,在中国的小饭馆里吃着滚烫的面条。他像个没有灵魂的幽灵,走到哪儿算哪儿,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胸口像揣了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
他住过五星级酒店的柔软大床,也在偏僻的森林里裹着外套睡在地上,看星星在头顶闪烁。
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前十五年是德思礼家的打骂和佩妮姨妈的冷嘲热讽,让他的名字和身世都沾满了污渍。后七年则是在等待中煎熬,等着伏地魔找上门,一次次把自己扔进危险里,最后还被自己信任的人亲手推向死亡。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所以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岁月流逝,他却一点都没变。肩膀还是被战争压得垮垮的,脸还是十七岁那年走向死亡时的样子。他这才发现,自己连怎么死都不会。
一开始他不肯相信。
他从悬崖上跳下去,被绳子勒住脖子,割开自己的手腕,喝下漂白剂。每次都是猛地喘着气醒来,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浑身酸痛。他想起爸妈、小天狼星和卢平笑着对他说,死就像睡觉一样简单。
骗子。
他笑出了眼泪,买了一把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扣下扳机。等他睁开眼,子弹从他的额头上掉下来,带着金属和铁锈的味道。
连个疤都没留下。
日子又过了很久,战争刚结束时他还觉得新鲜的风景和声音,现在只让他觉得烦躁。一切都太吵、太亮、太尖锐,他的皮肤像在被火烧。人们盯着他看,伸手想碰他,他只能拼命往前走,生怕被人叫住。每一次有人试图靠近他,他的胸口就烧得更厉害,疼得他蹲在厕所里呕吐,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肋骨撬开,把那团火掏出来。
他好几年都不肯跟人说话,所有人的脸在他眼里都模糊成一团,唯一能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情绪只剩烦躁。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最后他躲进了一个小 cottage,用魔法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他裹着厚厚的被子,按着疼得快要裂开的胸口,想把皮肤下翻涌的怒火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过了一百年。
德思礼一家的骂声像苍蝇似的在脑子里嗡嗡转,挥之不去。
怪胎。你就是个怪胎。
哈利没死。可魔法世界里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熬过了战争的那些,如今都和没能活下来的伙伴们葬在了一起。只剩他一个,孤零零地钉在这世上。
当初逼得他躲进睡眠里的烦躁早就散了,百年沉睡抽走了他所有情绪,只剩麻木的认命。
他太累了,累到骨头缝里都浸着疲惫。
哈利从来没学会怎么活着。现在他终于想通了——学不会活,那就学怎么死。他开始满世界找顶尖杀手,找那种能把人彻底送进坟墓、绝不再爬出来的狠角色。
直到他听说了那个号称「世界第一杀手」的男人,死寂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微末的希望。他摸着自己早已不再是人类的皮肤,感受着底下迟缓流动的血液,暗暗想:或许这次能成。
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他翻遍了自己曾落脚过的所有地方,最终选了西班牙小镇上一栋他还不算讨厌的房子——那是在他无数次割腕、吞枪、挨阿瓦达索命之前的事了。
他轻车熟路地住了进去,把暗杀委托和定金一起发了出去,然后蜷在房间里耐心等待。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闭上眼,祈祷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可他还是醒了。从禁林那场「死亡」后就一直堵在胸口的灼烧感,此刻猛地窜到了顶点。
和从前那些人强迫他时带来的恶心反胃不一样,这次的感觉里混着暖意,像裹着柔软的毛衣,像清晨厨房里飘着的咖啡香。可哈利等死亡等了一百年,他根本不会活着——死才是他唯一的选择。就算最后时刻有点像家的安心感又怎么样?
不能分心。
他的嗓子因为太久没说话,又干又哑,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不杀我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差点就把「求你」两个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那杀手却告诉他,他不会动手。
雷诺的手从来没抖得这么厉害过。
他是职业杀手,从第一次杀人,到看着母亲死在眼前,再到第一次点燃火焰、一头扎进黑手党那张吃人的罗网里,他的手始终稳得能在百米外打中苍蝇翅膀。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少年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毯子触到对方的骨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一点接触,能让狂跳的心脏稍微稳下来。
他的大空还活着。
有血有肉,脉搏在血管里跳动,肺叶里呼吸着空气。他的大空还活着!
雷诺有时间劝他放弃那些愚蠢的自杀念头,他有的是时间。
他勉强稳住声音,手指攥着少年单薄的肩膀,目光撞进对方空洞的绿眼睛里。他在心里嘶吼着「他还活着」,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放软了语气,也松了松力道——他刚才太用力,指节都陷进了少年苍白的皮肤里,再捏下去就要留下淤青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的大空?」他问,「为什么要雇人杀自己?」
少年皱起眉,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他。雷诺一点都气不起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地慌。月光落在少年眼底,把那点琥珀色的光斑衬得亮得惊人。
「当然是为了去死啊。」少年慢吞吞地说,语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挑你不就是因为你是最好的杀手吗?」
雷诺强忍着捏眉心的冲动,咬着牙深呼吸。
「为什么想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压下里面的绝望和歇斯底里,「你还年轻,不管是谁、是什么事让你难受,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掉。」
可少年瞪大了眼睛,那副受惊的样子显然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该死,这就是所谓的火焰共鸣吗?要是失去他的大空,雷诺觉得自己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疯掉。哪怕对方此刻满脑子都是自杀的念头,他们之间的羁绊还是在疯狂滋长,像活物似的在皮肤底下嗡嗡作响。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可脊椎骨却被恐惧冻得发僵。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空荡荡的厨房,想起冷得像冰窖一样、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客厅。少年眼下的乌青深得像被人揍过,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是常年荒废自己——说不定是几年,甚至几十年。他的绿眼睛毫无神采,瞳孔涣散,动作慢得像拖着千斤重的壳。
操。
少年皱着眉,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盯着他,那表情和雷诺初见他时一模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雷诺的手也跟着落了空。
「你太不专业了。」少年委屈地嘟囔着,手指揪着毯子上的线头,「我查了好久,所有人都说你是最好的。我特意选了你,结果你拿了钱却不肯办事?」
雷诺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我会把钱退给你的,我的大空。」他叹了口气,又瞥见少年脸上那副不服气的表情,立刻沉下脸威胁,「还有,别想着再找别的杀手。谁敢接你的单子,我会在他见到你之前就送他下地狱。」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雷诺以为对方终于要崩溃大哭了,没想到他却猛地往后一躺,重新蜷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刚才的皱眉变成了浅浅的撇嘴,他半睁着眼,用谴责的眼神瞪着雷诺。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一个个好像都对我很感兴趣。」少年闷闷地抱怨,把脸埋进床单里,只露出一双绿眼睛,「烦死人了。」
雷诺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句「这是大空的吸引力」的解释。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羁绊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皮肤,可一想到少年可能根本不知道火焰和黑手党的事,又忍不住想骂脏话。
他之前教过的那个学生就是个普通人,深知平民接受不了这些超乎常识的东西。看来他得好好跟少年谈一谈了,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对话。
「我的大空——」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少年坐起来,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总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意大利语?什么『我的大空』『宝贝』,难听死了。」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平民。难怪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像飞蛾扑火似的围着他转,也不知道雷诺为什么会这么称呼他。
雷诺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更疼了。
雷纳托喉结滚了滚,没敢乱动,只把手伸过去,脸上竭力维持着温和无害的表情。
那双绿眼睛想必是看穿了他表情底下藏着的哀求——他的天之王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毯子里抽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了雷纳托的掌心里。
肌肤相触的瞬间,雷纳托感觉像是被人在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全靠着职业素养才没痛呼出声,可那股酸胀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老天爷,他这辈子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他甚至得微微晃了晃脑袋,才能把脑子里反复循环的“我的家平安我的我的”念叨声压下去。等终于确定自己能控制住声音了,他才在床边坐好,对着床上的人扯出个有点歪的笑。
他的天之王或许一心求死,还选了最离谱的方式,但雷纳托向来是个死心眼。他认定的东西就是他的,哪怕他不是云守,占有欲也从来没输过。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份属于他的“家我的爱温暖”,他绝不可能松手。毕竟他是世界第一杀手,解决麻烦从来都是他最擅长的事。
哪怕对抑郁症和自杀一窍不通,为了他的天之王,为了他的家,他可以学。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告诉我,我的天之王,你对火焰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