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力最近做梦都要笑醒——他那烦人的经理终于出差了。

虽说他每天都达标完成业绩，大部分时候都像个乖宝宝员工，但要是被人问起怎么在一个月里捡了三个小流浪回家，他还真没法解释清楚。

最先来的是奇犽，接着是小杰，最后才是酷拉皮卡。

雷欧力最感激的就是酷拉皮卡的到来。

酷拉皮卡是在奇犽和小杰开始“交往”之后才常来店里晃的。雷欧力其实不太确定能不能算正经交往，毕竟他俩才十二岁啊！小杰那傻小子说不定连约会是啥都不知道吧？

但不管他怎么怀疑，那俩小家伙的关系确实变了。他俩既不像普通情侣，也不像正常的十二岁小孩，但该死的，就是甜到发腻。每次来店里都手牵着手，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傻乐，被雷欧力戳穿时又会脸红到耳朵根，别扭得不行。

他俩也挺乖的，不会乱翻东西，不会大喊大叫，更不会捉弄顾客——虽说雷欧力知道奇犽背地里没少吐槽那些客人的穿搭。要是有别的员工来店里，他俩还会装模作样地拿起货架上的东西，假装自己是来购物的。雷欧力上次还撞见小杰盯着一双绿色高跟鞋发呆，一脸认真地问奇犽这鞋和自己的眼睛配不配。

结果奇犽当场就假装要吐出来。

不过只要雷欧力假装没看他们，就能抓包他俩在沙发上咬耳朵，或是飞快地在对方脸颊上啄一口，胆子大的时候还敢亲嘴唇，生怕被他抓现行。说不惊讶是假的，他俩的关系进展得比闪电还快，简直眼里就只有彼此了。

反观雷欧力自己，在感情上就没俩小家伙那么顺了。直到现在，他都没勇气跟酷拉皮卡说超过三句话，哪怕这一周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对方。

第一次偶遇酷拉皮卡时，雷欧力还挺惊喜的。当时他正躲在柜台底下偷看时尚杂志，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也没在意，继续翻着书页，只隐约感觉到有人走进了店里。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货架间慢悠悠地逛，始终没往店里深处走。

直到听见衣架被重重放在柜台上的声音，雷欧力才抬头想跟顾客打招呼，结果话到嘴边就卡壳了。他像条缺氧的鱼似的张着嘴，酷拉皮卡则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啊、酷拉皮卡！你怎么来了？”雷欧力拼命压着声音，免得听起来像个笨蛋，或是露馅自己有多紧张。

酷拉皮卡挠了挠脸颊，语气自然得很：“奇犽上学的时候我没事做，就想着有空过来看看，就像你说的那样。”他笑起来的时候，雷欧力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对！就像我说的！前几天说的！”雷欧力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疯狂搜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结果尴尬地发现，他完全不记得跟酷拉皮卡说过这种话。该不会是他为了避免尴尬，下意识把这段对话给删了吧？

他正走神呢，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打包、结账的流程。等酷拉皮卡拿着袋子离开，雷欧力才反应过来——他又浪费了一次和对方聊天的机会！

“那啥，很高兴见到你，酷拉皮卡。帮我跟奇犽问好啊？”他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酷拉皮卡点点头，简单道别后就走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雷欧力都处于生无可恋的状态。他把事情搞砸了，还丢了人，唯一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他唉声叹气的样子连奇犽都看出来了，那天小杰牵着奇犽来店里时，奇犽都没像往常那样烦他。酷拉皮卡现在会怎么看他？肯定觉得他是个怪人吧？

结果第二天，酷拉皮卡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全来了。

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酷拉皮卡都会准时推开店门，跟他打个招呼，慢悠悠地逛一圈货架，拿起一件新东西结账，连试都不试。一开始雷欧力还以为是奇犽可怜他，让酷拉皮卡过来安慰自己，但后来发现，酷拉皮卡是自愿来的。

可他俩还是没怎么说过话！雷欧力紧张得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往往刚聊两句，酷拉皮卡就会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几乎不打招呼就走了。是他哪里做错了？还是做对了？雷欧力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他的头就疼得要命。

他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求奇犽帮忙，让他帮忙分析一下酷拉皮卡到底在想什么。

这天下午他正要开口，奇犽和小杰正坐在常坐的沙发上，跟他吐槽学校里那个穿搭奇葩的老师有多吓人。雷欧力实在憋不住了，正准备打断他俩说自己的烦恼，门口的风铃却先响了。

酷拉皮卡走了进来，双手紧张地在身侧摩挲着，对着雷欧力笑了笑——雷欧力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了。他正幻想着对方会说些温柔的话，结果酷拉皮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奇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皱起了眉头。他闭上嘴，双臂抱在胸前，雷欧力的幻想泡泡直接碎了一地。

“奇犽？”酷拉皮卡的语气带着点质问，“你怎么没在学校？下午不是有足球训练吗？”

奇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训练取消了，云古老师生病了。”他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话说回来，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酷拉皮卡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奇犽，你就是我的工作啊，而且你妈妈每周五下午都会给我放假，你知道的。”

“所以你是自己想来这里的？不知道我也在这儿？完全自愿？没有任何人强迫你？”奇犽慢悠悠地朝酷拉皮卡走过去，“来买衣服？”他已经站到了酷拉皮卡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撒娇又像在挑衅，“还是说，你是特意来见某个人的——”

酷拉皮卡彻底慌了，伸手捂住奇犽的嘴，拽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喊道：“好了奇犽！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妈妈肯定想你了！我们走！再见雷欧力！再见小杰！”说完就拖着奇犽冲出了店门，飞快地消失在了街尾。

……

小杰走到雷欧力身边，挠了挠头：“那个……能开车送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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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只要奇犽在身边，雷欧力就会莫名的紧张。奇犽没说过奇怪的话，也没做过可疑的事，但只要他俩对上眼神，雷欧力就有种预感——奇犽肯定在策划什么，而且绝对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库洛洛卡了壳，脸烧得发烫，却还是硬撑着没说话。

他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打心底觉得，搞不好会被个十二岁的小鬼拿捏。这要是传出去，他酷拉皮卡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好在日子总算回到了所谓的“正轨”。他照旧每天绕着镇子巡逻，小杰还是那副精力旺盛到能拆房的样子，奇犽也一如既往的鬼精又娇纵。

直到那一天，奇犽和酷拉皮卡同时出现在了雷欧力的小店里。

雷欧力正叼着根棒棒糖，懒洋洋地往货架上补货，就听见玻璃门被撞得哐当响。奇犽和小杰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半拖半拽地把酷拉皮卡拉了进来。酷拉皮卡一脸生无可恋，脚步虚浮得像被抽走了魂。

“雷欧力！”两个小鬼异口同声地喊他，随手把酷拉皮卡往旁边一丢，熟门熟路地扑向角落里的旧沙发，窝在里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雷欧力抱着一箱洗发水从货架后转出来，挑眉看向酷拉皮卡，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又是闹哪出”。酷拉皮卡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那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还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摸不着头脑。雷欧力松了口气，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去仓库搬另一箱货。路过酷拉皮卡身边时，他压低声音问：“奇犽今天怎么把你绑来了？”

“鬼知道。”酷拉皮卡又摊了次手，“平时我还能猜透他那点小心思，今天却半句话都套不出来，连小杰都守口如瓶。”

雷欧力刚抱起另一箱沐浴露，脚步猛地顿住。他飞快地瞟了眼沙发上那两个笑得贼兮兮的小鬼，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奇犽这绝对是在憋坏水。

他慢吞吞地朝酷拉皮卡挤眉弄眼，示意对方把地上剩下的箱子捡起来，跟他去仓库躲躲。酷拉皮卡眨了眨眼，没看懂。雷欧力急得直跺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吼：“跟我来仓库！”说完就像被烫到似的，一溜烟钻进了仓库，生怕被那两个小鬼逮住。

酷拉皮卡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警惕地回头看了眼沙发，才拖着箱子跟了进去。

他俩刚消失在仓库门口，沙发上的奇犽和小杰就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仓库里，雷欧力正拉着酷拉皮卡苦口婆心。

“酷拉皮卡，我们大难临头了！”

酷拉皮卡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雷欧力，他们只是两个十二岁的小孩。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觉得他们在‘密谋搞垮我们’或者‘策划谋杀’。你肯定是小题大做了。以奇犽的尿性，无非是下午要给我们整个恶作剧，或者想在小杰面前显摆一下。你忘了熊孩子有多能折腾了？”

“我当然记得！”雷欧力急得跳脚，“你是没见识过在我店里的奇犽。在揍敌客家他可能还收敛点，到了我这，他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行了，别幼稚了。”酷拉皮卡转身就想走，“我看就是你想多了，外面肯定没事。”

话音刚落，仓库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酷拉皮卡吓得一哆嗦，雷欧力更是爆了一串粗口。紧接着，门外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钥匙呢？！”雷欧力慌了，手忙脚乱地摸遍了口袋，“我仓库的钥匙不见了！”

……

空气安静得可怕。雷欧力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挑眉看向酷拉皮卡，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他在憋坏水吧”。

酷拉皮卡脸一黑，咬牙切齿地说：“别得意。”

“我就说吧。”雷欧力嘚瑟得不行。

酷拉皮卡懒得理他，冲到门口用力拍了三下门板：“奇犽，开门！”

门外传来两个小鬼的笑声，除此之外再无回应。

“奇犽，别闹了，开门！”酷拉皮卡又拍了几下，脸涨得通红。

“不开！”奇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除非你和雷欧力好好谈一谈！”

酷拉皮卡的脸更烫了，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继续用力拍门。门外的笑声却越来越大，显然是故意的。

他真想一拳砸烂这扇门。

放弃拍门后，酷拉皮卡转身去找雷欧力，却发现人不见了。他愣了一下，在仓库里四处张望：“雷欧力？你在哪儿？”

货架后面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雷欧力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别慌，奇犽以为把我们锁在这里就赢了？他忘了这是我的店！仓库后面有个后门，我们从那儿出去。”

酷拉皮卡半信半疑地跟了过去。仓库里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亮着，水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洼。货架上的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雷欧力平时把这里打理得很用心。

雷欧力蹲在那扇不起眼的后门旁，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过了一会儿，他摸出两根别针，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掰弯别针。酷拉皮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雷欧力忙了半天，才注意到酷拉皮卡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经常丢钥匙，所以练了一手开锁的本事。放心，很快就能打开。”说完，他又低下头专注地摆弄别针，不敢再看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却还是轻轻在雷欧力对面坐了下来，抱着膝盖靠在货架上。雷欧力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没生气，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奇犽的要求。他们都知道那话里藏着什么意思，却谁都不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比起直面那个话题，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反而更舒服。

雷欧力才不会因为一个小鬼的命令，就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说。

仓库里只剩下别针捅锁芯的“咔哒”声。

过了一会儿，酷拉皮卡实在受不了这沉默了。他必须说点什么。

“……对不起，奇犽他太胡闹了。”他小声说。雷欧力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酷拉皮卡只好继续说：“他其实没有恶意，只是不太会和人相处。”

雷欧力嗤笑一声：“这话我可太认同了。上周我给他出约会主意的时候，你没在这儿，不知道他有多别扭。”

“哦？原来是你教他的？”酷拉皮卡忍不住笑了，“我还在想是谁忍不住劝他干脆和小杰在一起算了。奇犽的妹妹亚路嘉，已经拿他俩的关系开玩笑好几个月了。”

雷欧力也笑了：“那俩孩子之间的张力都快把我逼疯了。你没见过他们以为没人看的时候，那眼神黏得能拉丝……”说到这儿，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向酷拉皮卡，“我没给他惹麻烦吧？他爸妈不会知道这事吧？”

酷拉皮卡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我觉得暂时还是别让他们插手的好，免得横生枝节。”

雷欧力小声附和。揍敌客家的人听起来就不好惹。

仓库里又安静了下来。

酷拉皮卡看着雷欧力的手。那双手很大，却异常灵巧，在锁芯里来回试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他看得入了神，竟忘了时间。

雷欧力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正对着酷拉皮卡，手里摆弄着那把卡住的门锁，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说起来咱们聊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等我把这锁弄开的功夫，我能不能问你一堆问题？”

“可以，但我也要问你。”酷拉皮卡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向他。

“成交！”雷欧力咬着下唇想了几秒，突然拍了下手，“有了！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石榴。你有兄弟姐妹吗？”酷拉皮卡抢在他开口问下一个问题前，立刻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雷欧力撇了撇嘴，还是老实回答：“没有，就我跟爸妈俩长辈。”他顿了顿，又接着问，“上学时最头疼的科目是什么？”

酷拉皮卡皱了下眉，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法语。语言本身很美，但我完全没天赋。你呢，最喜欢的书是哪本？”

“《哈利波特》！”雷欧力立刻接话，生怕被质疑似的补充，“我知道是儿童读物，但那可是《哈利波特》啊！谁还没点童心了。你呢，学霸先生？我猜你肯定喜欢那种晦涩又矫情的文学名著。”

酷拉皮卡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局外人》。”

雷欧力哦了一声，脸上的茫然藏都藏不住。酷拉皮卡看着他那副没听过的样子，嗓子眼儿里瞬间冒起一股无名火。

“你没听过？”

“对、对不起啊……”雷欧力挠着头，声音都放低了。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着后槽牙才没当场炸毛。他闭着眼缓了几秒，一字一句地说：“下次我过来，一定会把书带给你。没读过这本书简直是犯罪。”

“遵命，老大！”雷欧力立刻笑着应下，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能有“下次见面”的约定，可比开锁成功还让他开心。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终于开了。雷欧力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原地蹦了半高，活像中了奖似的欢呼起来。酷拉皮卡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忍不住闷笑出声。

雷欧力连忙站起身，叉着腰笑得一脸阴险：“好了，是时候去找那两个小兔崽子算账了！酷拉皮卡，走吗？”他伸手朝还坐在地上的酷拉皮卡递了过去。

酷拉皮卡看了眼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雷欧力用力把他拉起来，两人的指尖却都多停留了几秒才分开。雷欧力偷偷攥了攥手，心里有点慌——刚才他的手是不是出汗了？

他们俩就这么站在店门口，谁都没先动。还是雷欧力先反应过来，绕到店铺前的街道上，在转弯前还回头朝酷拉皮卡露出一个亮闪闪的笑。

酷拉皮卡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伸手慢慢关上了店门。

那天最后，雷欧力和酷拉皮卡把那两个闯祸的小孩训了一顿，两人的心情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只是谁都没想到，几年后雷欧力才坦白，其实他早在一分钟内就把锁打开了——后面磨磨蹭蹭的时间，全都是为了能多跟酷拉皮卡聊会儿天。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