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利奥趴在收银台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到键盘上。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换谁能扛得住啊？仲夏的太阳像个闷炉，热气裹着冰淇淋融化的甜香往鼻子里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飘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栽进梦里睡个天昏地暗。

可惜他没这个福气。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在这家破精品店打工。店里的价格标得比天高，正常人谁敢推门进来？也就那些闲得发慌的富二代，才会没事来这儿烧钱。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嘴毒。其实小店装修得挺温馨，卖的衣服也确实时髦——这话从他里奥利奥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没错，里奥利奥一直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时尚品味好得离谱。他至今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前一天还是穿衣服能把时尚课老师气吐血的大一新生，后一天全年级的女生都围着他问穿搭建议。一开始他还挺别扭，可日子一晃就过去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着全优成绩申请了医学院，满脑子都是救死扶伤的伟大理想——直到他发现自己穷得叮当响。

于是他就被困在了这儿。

被困在这家破店当收银员。

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宣告又一位顾客上门。里奥利奥磨磨蹭蹭地抬起头，看见个小男孩插着兜晃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逛奢侈品店跟逛菜市场似的。

是那个叫奇犽的小子吧？这孩子倒是有点品味，至少比那些穿着紧身裤配拖鞋的半大孩子强一万倍。奇犽时不时就会来店里转一圈，每次都能逛半小时，最后买的东西比普通成年人还多。里奥利奥早就断定这小子绝对是个超级富二代，投胎投得也太准了，哪有十二岁的小男孩会舍得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买衣服？这里可是卖设计师款的。

今天奇犽穿了他标志性的紫色运动鞋，配牛仔短裤和无袖条纹上衣。里奥利奥在心里打了个三点五分——不算拉胯，但也算不上出彩。他正准备把头埋回去继续跟瞌睡虫作斗争，又听见风铃响了一声，奇犽身后还跟着个人。

里奥利奥猛地直起脖子。

心脏漏跳了一拍。

奇犽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好看的朋友？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金发帅哥，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他每天见多少穿不合身西装的男人啊，要么肥得像麻袋，要么紧得勒肚子——帅哥的眼睛是透亮的蓝色，像冰山下的湖水，看得他魂都快飞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靠，稳住啊里奥利奥！他假装咳嗽了两声清嗓子，赶紧坐直了身子，试图摆出一副专业又可靠的收银员模样。

奇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哟，老头——”

“我才不是老头！”里奥利奥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有活儿给你干。”

“什么活儿，小屁孩？”

“你看啊，”奇犽扫了眼柜台后的里奥利奥，又瞥了眼身边的金发帅哥，“我们有个朋友，他的穿搭……”他顿了顿，干脆破罐子破摔，“简直是灾难。”

“有多灾难？”

奇犽抬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里奥利奥眼前。“就这么灾难。”

里奥利奥凑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最后只剩下满脸的不忍直视。“这绿的配红的，还有这外套……这孩子是在山洞里长大的吗？！”他猛地抬头看向奇犽，眼神里带着一种使命感，“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奇犽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我们明天三点左右带他过来，你帮他挑几套能看的衣服就行。那家伙死倔死倔的，我和酷拉皮卡说的话他根本不听，说不定会听你的。”

里奥利奥用力点头，耳朵尖有点发烫——他终于知道金发帅哥叫酷拉皮卡了。他忍不住抬眼看向酷拉皮卡，正好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对方的脸瞬间红了，连忙别开了视线。里奥利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也烧得厉害。奇犽在旁边来回瞟着他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完美，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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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利奥的眼睛黏在墙上的时钟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差十分钟三点。

他的手指在收银台上飞快地敲着，像在弹一首烦躁的进行曲。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个客人，他又立刻抬头看钟。

差七分三点。

里奥利奥挫败地哀嚎一声。

他才不是在等奇犽和酷拉皮卡呢，也不是想显摆自己的时尚品味，更不是想再看看那个金发帅哥。鬼才信他自己的鬼话。

他瘫回椅子里，继续等。

等啊等。

就在他第一百次摘下眼镜擦镜片的时候，听见了街上传来的喧闹声。他抬头一看，奇犽正拽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往店里走，那男孩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像被雷劈过一样，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奇犽却充耳不闻，嘴里骂着“笨蛋”，一个劲地把他往店里推。

看见酷拉皮卡跟在后面，里奥利奥“唰”地一下坐直了。

奇犽一把推开店门。“哟，老头。”

“我才不——”

“行行行，你不是老头。”奇犽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戳向还在挣扎的男孩，他刚才捂着男孩的嘴，现在一松手，男孩立刻大口喘着气，“这就是那小子，叫小杰。随便你怎么改造他。”

小杰深吸一口气，委屈巴巴地拉长了调子：“奇犽——我为什么非要来啊？”

里奥利奥从收银台后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小杰一圈，眉头皱成了疙瘩。“小子，你自己看看你穿的啥？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啊……”

小杰噘起嘴：“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酷拉皮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杰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也不算特别糟，但你确实该添几件新衣服了，总穿同一件也不太好。”

里奥利奥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的声音，他的动作，就连他抬手的姿势都那么好看……不行，他得赶紧把人拿下，不然被别人抢跑了怎么办？

小杰垮下肩膀，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奇犽欢呼一声：“搞定！”他指着货架的方向，“酷拉皮卡，里奥利奥，帮我一起挑衣服！”

改造计划正式开始。

三个人在货架间来回翻找，小杰则坐在收银台上晃着腿，一脸生无可恋。里奥利奥暗自庆幸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除了这几个活宝就没别人了——说不定是老天爷都看出来今天不适合卖衣服。

不过今天的营业额肯定不会差。三个人翻出来的衣服堆得像小山，够小杰穿一年的。里奥利奥注意到奇犽挑的全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不是短裤就是围巾，颜色不是白就是蓝，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来的。

酷拉皮卡却显得格外认真。他时不时从衣架缝里探出头，拽拽奇犽或者小杰的胳膊，举着件衣服问个不停。

“这条短裤尺码会不会太松？”

“这个颜色你觉得显白吗？”

“你看这件T恤配刚才那条运动裤，会不会太奇怪？”

小杰每次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地给出答案，怎么看都像只被投喂了零食的金毛犬。

雷欧力则秉持着他一贯的实用主义——直接上手扒拉，专挑他觉得最适合小杰的款式往怀里塞，完全不管那两个小孩在旁边叽叽喳喳讨论什么配色方案。

一开始只是安安静静挑衣服，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抢货大赛。雷欧力不止一次伸手去抓某件衣服时，指尖和酷拉皮卡的手背撞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把手缩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等他们终于停手时，试衣间门口堆着的衣服快赶上小山了。雷欧力看着那堆布料都头疼，小杰更是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写满了“这要试到猴年马月”的绝望。

他刚要开口抱怨，奇犽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松拎起那堆小山一样的衣服——那力道看得雷欧力眼皮直跳，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十二岁？

“别废话，进去试。”奇犽把人往试衣间里一推，“我在外面等你，出来一件我点评一件。”

试衣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只剩下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两个人。

一切都在奇犽的计划之中。

雷欧力抠着墙皮，脚趾在皮鞋里抠出三室一厅。他偷瞄了酷拉皮卡一眼，对方正望着试衣间的方向，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居然有点晃眼。

“那个……酷拉皮卡？”雷欧力挠着后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酷拉皮卡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惊讶：“嗯？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雷欧力的脑子卡壳了三秒。

不知道什么？

他盯着酷拉皮卡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哦！名字啊！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蠢货，脸上却努力扯出个潇洒的笑：“我叫雷欧力！”

说完还想耍个帅眨眨眼，结果用力过猛，变成了生硬的单眼抽搐。

幸好酷拉皮卡没在意这个，反而伸出手，笑容比刚才更真切了些：“很高兴认识你，雷欧力。”

雷欧力感觉自己的耳朵要冒烟了。他攥住对方的手，握得有点用力，松开后立刻转过身，摘下眼镜假装擦拭镜片，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握个手吗？至于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怎么会来这里工作？”酷拉皮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欧力手一抖，差点把眼镜捏碎。他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眼镜架回鼻梁：“啊？”

“你看起来不太像会在服装店打工的人。”酷拉皮卡捋了捋额前碎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雷欧力咧嘴一笑，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还能为啥？赚学费呗，医学院烧钱得很。”

酷拉皮卡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所以你想当医生？”

“不然我读医学院干嘛？”雷欧力踹了踹脚边的纸箱子，“难不成是来学怎么叠衣服的？”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呢？除了当这两个小鬼的保姆，平时都做什么？”

“我是保镖。”酷拉皮卡的语气很平静。

雷欧力挑了挑眉，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总穿得一丝不苟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这小身板，真能打吗？”

酷拉皮卡轻笑一声：“没人规定保镖必须是大块头。真要动手的话，我自保绰绰有余。”

雷欧力连忙摆手：“我不是怀疑你！就是好奇，你一个保镖，怎么会跟着两个十二岁的小孩瞎晃？”

“我是奇犽的专属保镖。”酷拉皮卡的眼神沉了沉，“之前的几任保镖都不合格——准确来说，是被奇犽耍得团团转，最后都被他以‘太弱’为理由，跟他妈妈告状辞掉了。”

雷欧力嗤笑一声：“那小子确实鬼精。”

“还有一个原因。”酷拉皮卡补充道，“那些保镖都不允许奇犽和小杰来往，说小杰的出身配不上他。”

雷欧力皱起眉：“配不上？小杰那孩子多好啊，开朗又仗义，奇犽跟他在一起都爱笑多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酷拉皮卡的眼神柔和下来，“所以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阻止他们见面。能看着他们这样开心，比完成任何任务都有意义。”

雷欧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试衣间的门刚好打开，小杰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转圈圈，奇犽靠在墙上，嘴上嫌弃着“丑死了”，眼睛却弯成了和小杰一样的弧度。

“你做得对。”雷欧力低声说。

酷拉皮卡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奇犽突然朝这边喊：“酷拉皮卡！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两件选哪件！”

“来了。”酷拉皮卡又看了雷欧力一眼，转身朝试衣间走去。

“喂！”雷欧力突然喊住他，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酷拉皮卡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雷欧力挠着脸，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声音又变得像蚊子叫：“以后……就算不带奇犽也可以来店里转转，说不定能碰到你喜欢的衣服。”

酷拉皮卡的笑容温柔得能融化掉阳光：“好啊。”

晚上店长回来的时候，看见雷欧力正哼着歌挂衣服，嘴角的笑意从下班挂到现在，就没下来过。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