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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职猎人:被遗忘的心动

他们找到的下一座小镇,像是被永远钉在了日落时分。天空美得像是从绘本里撕下来的,粉玫瑰色的云层边缘烧着倔强的橘色碎光,阿鲁卡一眼就彻底沦陷了。

镇上的居民皮肤晒成健康的棕褐色,个个光着脚走路,眼角弯着化不开的笑意,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奇犽说不清那是什么,却像荆棘勾住了布帛似的,让他猛地顿住脚步。那东西在提醒他什么,他放任它浮上来喘了口气,又立刻把心门关上。今天的天这么亮这么美,可不是适合翻旧账的时候。

等他们走到镇中心,节庆已经热火朝天地铺开了。一个头发里像揉进了阳光的小姑娘跑过来,把一瓣奇犽这辈子见过的最精致的水果塞进他们手里,又指了指身后摆得看不到头的长桌,上面堆着山似的食物和酒水。

“谢了。”奇犽叼着那瓣粉嘟嘟的果肉含混地说。

小姑娘抬头冲他羞赧地笑了笑,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语调却像唱歌似的婉转。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扎进了人群,身后是震耳的鼓点和轻快的脚步声,那旋律像根小刺,扎得奇犽胸口有点发痒。

阿鲁卡拉着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躲过追跑打闹的孩子,绕过兜售海边特产的小贩。只要阿鲁卡停下脚步指着什么,奇犽就会买下来:裹了糖衣的珍珠状零食,会发光的鱿鱼气球,还有阿鲁卡一眼就看中的脚链——链子上串着几片泛着幽光的奇异贝壳。

“这玩意儿只有咱们这儿才有,一个月才冲上岸两次。”卖脚链的小贩下巴上满是坑洼,笑着介绍。

奇犽蹲下身,把脚链系在阿鲁卡白皙纤细的脚踝上。

“……他们终于要回来了。”阿鲁卡提起节庆的缘由,小贩把骨节突出的手放在空着的摊位桌面上,“她们的丈夫、儿子、朋友——都是出海的水手。所以大伙才庆祝,不想让回来的亲人看见自己一直在伤心,就跳舞,就大吃大喝。等他们靠岸,看见的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的家。”

奇犽嚼完最后一口水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贩也被他妹妹哄得眉开眼笑。阿鲁卡天生就有这本事,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喜欢上她——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却够实用。

阿鲁卡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指尖摸着贝壳上错综复杂的纹路,转来转去地对着落日看,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奇犽正看着她出神,突然被她踮起脚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小脸上还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

小贩的目光终于落到奇犽身上:“是你妹妹?”

“对啊!”阿鲁卡立刻拽住奇犽插在口袋里的胳膊,指尖搭在他手肘内侧,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喂——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奇犽的耳朵尖有点发烫。

“就是最好的。”阿鲁卡的手指突然用力掐了他一下,力道重得有点疼。她盯着奇犽的眼睛,眼神异常认真,小嘴抿成了倔强的直线。奇犽到了嘴边的吐槽突然咽了回去。

“好不好嘛?”她的力道松了,嘴角又慢慢弯成奇犽熟悉的软乎乎的弧度,小手顺势钻进他的掌心。

奇犽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连喉咙都有点发紧。

(帕姆曾经跟他说过,这样对他好。奇犽现在终于有点懂了。这几个月里,阿鲁卡就是他的家,是他的药,是冬夜里暖手的炉火。她比他小,却比他通透得多,像个小老师似的,教他怎么长出新的骨头,怎么修补那些被扭曲的爱给凿出来的裂缝和错位的关节。

他在学。奇犽想。每天早上醒来,他都在学着把肺里积攒的陈腐浊气吐出去,重新学着怎么笑,怎么在镜子里认出自己。有些日子他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噩梦都没有。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取而代之的是阿鲁卡牵着他的手,还有他自己的笑声。那笑声有时候像耳鸣似的在耳边响,可他学着像迎接老朋友一样接纳它,就像他学着念“原谅”这两个字,学着体会它的意思,学着把它说出口——哪怕要摔无数次跟头。)

就像现在这样。奇犽整理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笑,拍掉身上沾的草屑。他突然在阿鲁卡身侧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礼,伸出手。阿鲁卡眨了眨眼,还是把手搭了上来,跟着他站起身,脚踝上的脚链叮当作响。她光滑的掌心贴进他的手,手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刚才抱歉啊。”奇犽咧嘴笑了,脱掉鞋子,拉着阿鲁卡踩进了跳舞的人群里。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奇犽在心里说。

小杰笑了。梦里的小杰永远在笑。他的笑声碎成一片一片,像阳光穿过树叶洒下的光斑。奇犽蹲在森林深处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像掺了血的瘴气。他漫不经心地想,那血会不会是他自己的?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想逃跑,可不管跑到哪儿都没用。小杰的笑声总能找到他,最后都会变成耳边的嗡嗡声,变成拽着他袖子的力道,变成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的日光,追着他穿过被遗忘的走廊。奇犽永远跑不赢。

是你干的。奇犽对着那片笑声说。你把我弄成这样了。可他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她叫伊娜,是南大陆某个矿业公司的继承人,老家在一座满是珠宝的漂亮城市,名字拗口到小杰根本记不住。他们的旅程在鲸鱼岛暂停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继续出发,去拓展他们那赚得盆满钵满的事业。

伊娜原本要付他一大笔钱,请他当向导带她逛岛,小杰却拒绝了。他笑着说自己不在乎钱,没有别的意思,能有她作伴就够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伊娜教养很好,举止得体,像在鼻尖上放了个看不见的盘子似的,时刻都维持着平衡。可偶尔她会忘了那盘子的存在,让它从完美的平衡上滑下来摔个粉碎,然后就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爽朗又放肆,一点都不娇柔。小杰喜欢这样的笑,他一直都喜欢这种带着棱角的美。

他该认真听伊娜说话的,他也想认真听,可耳朵就是不听使唤。伊娜说话的时候他就点头,伊娜看他的时候他就笑,甚至会配合着伊娜偶尔碰他手肘、膝盖的小动作笑出声。“你看那些萤火虫!”伊娜拽他的衣角,他就摆出练熟了的微笑转身回应,自以为演得挺好。

直到伊娜突然安静下来,皱起眉头,然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

这一路逛下来,小杰第一次像卡带的放映机似的,猛地顿住脚步。他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声音慢得像刚从梦里爬出来:“啥?”

“我说,”伊娜把到嘴边的笑咽回去,赶紧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嘴,像塞了个瓶塞,“‘你看那悬崖!要是我跳下去会怎么样?’结果你就嗯了一声。”

“哦。”小杰应了一声,眼神还发懵。伊娜的声音像隔着层玻璃传过来,飘得像海面上的浮木,一个字都没往他脑子里钻。他又重复了一遍“哦”,嘴唇笨拙地抿着这两个音,然后才像慢镜头回放似的,一点点回过神——

他猛地眨了下眼,混沌的世界终于归位,整个人“噌”地从草地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太失礼了,我……”

伊娜没等他说完,先笑出了声。“难怪你不肯收游客的钱,”她忍着笑,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你这导游当得也太不称职了,连客人说什么都没听见。”

小杰发出一声混杂着尴尬和懊恼的闷哼,又蔫头耷脑地坐回草地上。他们中间堆着他几分钟前生的火堆,刚才他像刷牙似的机械地添着柴,手都快熟了,脑子却飘到外太空去了。伊娜那会儿好像在说沼泽里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像泡了茶似的浑浊河水——一想到自己刚才神游天外的蠢样,他就恨不得把脸埋进草堆里,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今天状态不太好,”他挠了挠后脑勺,冲伊娜干笑了一声,笑声刚出口就被冷风吹散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太多事了。”

伊娜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在想什么?”

这问题问得小杰猝不及防。“我在想……?”他的手猛地停住。这问题也太奇怪了吧?就像问人为什么长五个脚趾,海水为什么是蓝色的一样,根本没人会问这种问题啊。

他的脑袋像塞满了空白纸张的纸团,伊娜的问题像根小棍,一下就捅开了纸团,碎纸散了一地。他拼命想找出点能说出口的东西,可脑子里只有乱糟糟的涂鸦,还有一幅快蔫了的画——画里是个男孩的剪影,安静的嘴唇,更安静的手,月亮正躲进云层里。

对了,奇犽也坐过这个位置。那次他邀请奇犽来岛上玩,明明知道不管邀不邀请,奇犽都会来的,可他还是说了。那天晚上他们也像这样,坐在星空下,中间烧着火堆。奇犽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硬邦邦的棱角被磨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新拼过,泛着柔和的光。

小杰那时候怎么不多看两眼呢?米特阿姨以前就说过,他总是抓不住重点。那次凯特把他像块脏抹布似的拖回家,浑身是血,踩脏了米特阿姨种的野花,还把血迹蹭在了台阶和地毯上。米特阿姨看他的眼神,像往他衣服里倒了冰水。

可现在米特阿姨的眼神只剩温柔了,有时候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以前他晚上扛着空钓竿回家,米特阿姨总会笑着问“今天钓到大鱼了吗?那种黄条纹的?”,现在却只会说“欢迎回家”。

他每次都笑着说“今天没钓到”,然后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墙壁发呆。

他在想奇犽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跳动的脉搏,还有他做过的那些事——他到底做了什么?会不会,其实他……

伊娜还在黑暗里等着他,火光爬上她的脸颊,照亮了光滑的额头。她在等他回答,可小杰什么都说不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他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把手压在屁股底下,含糊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鲁卡想要花——准确说是康乃馨,要像柠檬和蛋黄那样的黄色。刚才她看到花店里那层叠的花瓣像在跟她打招呼,立刻就走不动路了。奇犽掏出兜里仅剩的零钱,看着老板从花盆里抽出三支花,又拿出彩色的丝带和包装纸。

他们在旱金莲旁边等着,阿鲁卡哼着一首甜得发腻的情歌。清晨的阳光从头顶的遮阳棚漏下来,在他们脚边堆成一小滩。这是八月中旬他们偶然闯进的小镇,连时间都慢半拍,六点多的晨雾还没散,鹅卵石路面湿乎乎的,街头飘着黏糊糊的慢歌。阿鲁卡跟着旋律轻轻摇晃,脸蛋像被花染过似的,亮得晃眼。

奇犽不懂阿鲁卡为什么非要买这花,可当他接过老板递来的包装好的花束,转头就看见阿鲁卡仰着小月亮似的脸,正抬手按住被风吹得要飞起来的帽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奇犽哥?”阿鲁卡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被风吹得打了个折。

起初是细碎的声响,很快就变成了远处的轰鸣,像瀑布似的灌进奇犽的耳朵里,把阿鲁卡的声音、脸、手里的花全都淹没了。小镇慢悠悠的氛围像被洪水冲垮,冰冷的水顺着喉咙灌进他的嘴里——

时隔这么久,他又看见了。

“小——”

花束从他指尖滑落,他的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太他妈不公平了。他好不容易才把过去的碎片扫干净,重新把自己拼好,结果小杰的名字又像苦胆汁似的从喉咙里涌上来,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名字拽着他的舌头,好像在说“看,你根本没忘吧”。

他的嘴唇干得像纸。小杰就站在那里,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时间仿佛打了个哈欠,把他悬在半空。小杰慢慢转过身,在喷泉的水花里时隐时现,然后——

“奇犽哥?”阿鲁卡的声音又响起来,穿透了耳边的轰鸣。

奇犽猛地僵住。那个男孩终于走到阳光底下,笑着朝他们挥手。

但那不是小杰的笑。弧度太生硬,眼神也太黯淡。

耳边的轰鸣渐渐退去,奇犽终于能呼吸了。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脚边那束蛋黄黄的康乃馨,赶紧扯出一个笑脸,快得像怕被阿鲁卡看出什么似的。

“没事的。”他低声安抚着,把那束康乃馨塞进她手里,指尖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往下捋,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等他最后再回头瞥一眼,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就像从没存在过的幻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我今天要见个人。”小杰对着电话说,刻意隐去了那人是金的朋友这件事,“我觉得他能帮我解决念能力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雷欧力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吼声,小杰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把磨得发白的旅行包背带往肩上一滑,对着柜台后训练有素地微笑的接待员点头示意。对方把他引给了另一位工作人员——女人穿着笔挺的铅笔裙,踩着晃眼的黑色高跟,笑容亮得过分,小杰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天天用漂白剂打磨牙齿,才能笑得这么晃人眼睛。

“太好了!简直太棒了!”雷欧力的嗓门大得震得小杰耳朵发痒,紧接着就是纸张哗啦啦散落的脆响,骨头砸在木头上的闷响,还有瓷器碰撞的轻脆声——那肯定是杯子摔了,刚才那哗啦啦的声音估计是……

“我靠!他妈的我的西装!”

“你没事吧?”小杰连忙问。

“没——没事,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雷欧力的声音小了几秒,又恢复了往常的大嗓门,“太忙了——我靠!疼死老子了!你懂的,老样子。”

小杰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电梯的音乐铃声叮咚响起,酒店服务员用一只修剪得精致修长的手替他按住了电梯门。

“那……我要是……”

“当然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雷欧力的声音再次炸响,忽然又放柔了,“咱们好久没见了,我也挺孤单的。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的声音了!你现在长多高了啊?妈的,感觉自己突然老了好多。”

“雷欧力——”小杰拖着调子叫他。

“抱歉抱歉。”雷欧力的声音透着点不好意思,“你在阿维达酒店对吧?离约克内尔也就一天车程。等见面了我带你去新开的龙虾馆!那龙虾大得离谱,你得自己从鱼缸里捞,不然下一秒说不定就成了龙虾的晚餐——你肯定喜欢!”

“听着超棒!”小杰靠在电梯壁上,任凭熟悉的电流声和雷欧力的沙哑嗓音包裹着自己,盯着显示屏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楼停了一次,门滑开,外面是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是四十六、四十七……

服务员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让他想起了老家那十垄野生的小野花。小杰忍不住有些恍惚,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段不用费脑子去想的沉默。直到雷欧力疲惫地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安静。

“你该给他打个电话。”

平静瞬间碎得稀烂。小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背包带,不用问也知道雷欧力说的是谁。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但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梯在一百二十层叮咚停下,小杰跟着服务员踩得哒哒响的高跟鞋,转过走廊的拐角,停在了一扇光滑锃亮的木门前。

“到了,先生。”服务员后退一步,微笑着说,“2201号房,双人房。”

“双人……”小杰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电话那头的雷欧力察觉不对,立刻追问:“喂?小杰?你还在听吗?”

小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哦,对了。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服务员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事。”小杰眨了眨眼,才把舌头捋顺,“我就是……哈哈!真没想到……”他挠了挠后脑勺,对着服务员摆了摆手,“真的没事,谢谢你。”

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风铃的提示音——这是他给阿路加单独设置的铃声,最近他的消息大多都是阿路加发来的。自从奇犽拗不过妹妹的软磨硬泡,给她买了手机之后,阿路加就成了他的专属传声筒。

他给每个人都设了专属铃声:帕姆是鸟鸣,云古师父是流水,比斯姬是欢快的鼓点,凯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奇犽的是海岛摇篮曲。但这次不是奇犽发来的。奇犽已经好久没给他发过邮件了,小杰安慰自己,毕竟奇犽现在正带着阿路加环游世界——那是他们俩共同的梦想,所以他愿意等,愿意靠着几张照片和每次都仓促结束的通话度日。)

三十多张照片接连加载出来,小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照片里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蓝色的沙子、黎明前的晚霞、半透明的乳白色螃蟹,但大部分都是奇犽。

他长高了,也瘦了,发梢比以前长了些,垂在颈后,可那双眼睛还是没变,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有一张是他躺在手工削成的木椅上吃东西,睫毛上沾着细沙;有一张是他刚要笑就转了身,只拍到半张侧脸的害羞模样;还有一张是他毫无顾忌地大笑着,眼睛都眯成了缝,左脸颊上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巧克力的污渍。

小杰的呼吸猛地顿住,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久,才点击了下一张。

——哦。

屏幕的白光晃得他眼睛发疼。最后一张照片光线很暗,奇犽像从夜色里浮出来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睡着。小杰记忆里的奇犽是像闪电一样利落鲜活的,牙齿上带着桀骜的光,双手充满力量。可眼前的奇犽不一样,他安静得像深海里的暗流,像缓缓沉落的黄昏,比记忆里柔和了好几分。

他的嘴唇微张,没有平时的紧绷感,陌生又柔软。小杰盯着奇犽搭在肚子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搭在床单上,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陌生的酸胀感在脑子里炸开。

他明明见过奇犽的全部模样,见过他所有的样子,不是吗?

真的见过吗?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小杰盯着天花板,手机发烫的屏幕贴在皮肤上,像要烧出燎泡。他才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犽。

他学会了像狼嗅见血腥味一样辨别危险,像鸟感知风暴来临一样提前避让,远远躲开那些致命的诱惑,一头扎进小巷里藏起来。他学会了过马路左右看,学会了忍耐和等待。这些都是十七岁那年学来的——那天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进了一场毫无准备的打斗,最后一瘸一拐地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左手四根手指断了,锁骨裂了,嘴唇也豁开一道口子。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包扎,连夹板都不会弄。他顺着浴室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要是奇犽在这儿,肯定会笑他笨死了。要是奇犽……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奇犽不在这儿,已经很久不在了。

脆弱是件很奇怪的东西,像冬天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样冰冷,又像失去念力后变得格外纤细的双手。这个认知像一场缓慢蔓延的瘟疫,顺着骨头缝钻进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独自靠在瓷砖上流血。

原来,这就是孤身一人的感觉。

凯特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可那凶巴巴的语气里,却带着点让他安心的熟悉感。小杰沉默地听着,任由那些指责像针一样扎在他的伤口上,早就认输了。

“以后不一样了。”等凯特骂得喘口气的间隙,小杰轻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听着,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不行。”

小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奇犽猛地闭上了嘴。他看见对面的少年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又急急忙忙补充道:“我、我不能那么做。这次必须不一样,我会让它不一样。”

——这次,他想让奇犽也心甘情愿。

他们的聊天记录总是带着股刻意的轻松,三言两语就结束,还夹杂着一堆奇犽看了就头疼的弱智表情包。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日子一天天混过去,沉默久了,仿佛真能把那些事都忘了似的。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窗户纸还在那儿,轻轻一碰就会碎。

奇犽正和阿路加一起翻菜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小杰发来的消息,两条。

第一条是张照片。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光,身后是波光粼粼的金色港口。配文:猜猜谁还活着!抱歉啦,最近在忙点事哈哈,雷欧力让我给你问好!

第二条照片更离谱。餐桌上摆着一只比成年男人还大的龙虾,壳子红得像珊瑚,油光锃亮。雷欧力举着一把足足三尺长的黄油刀,摆出一副要决斗的架势,小杰则骑在龙虾背上,死死按住那对大钳子。他那头头发终于败给了海水和地心引力,蔫头耷脑地歪在一边,可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晃眼——是奇犽记忆里的那种笑,能把整个房间的光都抢走,露着一口白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鲜活,比雷欧力那件辣眼睛的桃粉色外套还要刺眼。

奇犽盯着屏幕发呆。这老小子居然一点没变,怕是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长开了,连下巴上的胡茬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欧尼酱,什么是gelato呀?”

阿路加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餐厅里的服务员顶着黑眼圈来回跑,塑料椅子吱呀作响,煎锅上的煎饼滋滋冒着油香,组成了乱糟糟的背景音。

奇犽抬头,看见妹妹正皱着眉头研究菜单,忍不住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是种超好吃的东西。”

他点了两份“莓果狂欢”,又拍了张照发给小杰——两个圆滚滚的冰淇淋碗堆得冒尖,阿路加正用小叉子小心翼翼地挑走碗顶的樱桃。

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奇犽鬼使神差地敲出一行字:我快忘了你的笑声是什么样了,这让我很害怕。

刚打完,他就皱起眉,疯狂按起删除键,看着那些字一个个消失在空白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第五百五十五周,奇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脉一点点被白雪覆盖。他已经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鬼了,当年他总觉得小杰的肩膀能扛下整个世界,觉得对方耀眼又完美,完美到自己这种双手沾满污秽的人根本不配触碰。

可小杰始终只是个普通人啊——是会听着鸟鸣奔跑在海边,会许下无数承诺的少年,但也仅仅是个少年而已。

你当年还以为他能救你呢。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最近这声音越来越像他自己的了。

奇犽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他当年真的那么以为。

他摸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还是当初从一张快艇广告的边角上撕下来的,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他从背包最底层翻出那张皱巴巴的黄纸,走到冰冷的瓷砖厨房,阿路加正跟在他身后,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他把纸摊开在窗台上,晨光透过玻璃洒在泛黄的字迹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帕姆以前跟他说过,往前走一步对你有好处。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手机拨通了,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奇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突然,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喂?”,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猛地屏住呼吸,看见阿路加从床上坐起来,冲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像是在说“终于等到了”。

奇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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