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五楼的秘密与第二份笔记

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后，五楼再无异响。陆仁紧绷着神经听了许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才迷迷糊糊睡去。但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燃烧的超市、嘶吼的丧尸，还有五楼那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木门，门缝里似乎有蔚蓝的光在流转。

清晨，他是被一楼传来的压抑争吵声惊醒的。

快速收拾好地铺来到一楼大厅，只见赵护士正和一个头发花白、情绪激动的老人争执着什么，旁边围着几个同样面带忧色的幸存者。雷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赵护士，你不能这样！阿杰他昨天回来就不对劲！伤口一直渗那种发黑的水，还发烧说胡话！你把他单独隔离在古籍阅览室下面的储物间，万一……万一他变成那种东西怎么办？我们所有人都危险！”老人挥舞着手臂，他是原图书馆的退休职工，大家都叫他老周。

“周师傅，您冷静点。”赵护士努力解释，“阿杰的伤口感染很严重，而且可能接触了病毒。隔离是必须的！苏医生和我整晚都在照顾他，用了最好的药，也用陆仁提供的持续高温热水反复清洗伤口。他现在没有攻击性，只是虚弱和高烧！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谁知道那热水有没有用？万一没用呢？古籍阅览室就在五楼下面！离我们太近了！”老周不依不饶，他代表了部分幸存者的恐惧。

“那你说怎么办？把他扔出去？”赵护士也有些急了。

“够了！”雷鸣一声低喝，镇住了场面。他目光扫过老周和围观的众人，“阿杰是为了大家找物资受的伤。现在放弃他，以后谁还敢出去拼命？”他声音不大，但充满压迫感，“隔离措施是苏医生定的，我同意。古籍阅览室下面的储物间只有一扇小高窗，门是加厚的，从外面锁上很安全。每天由赵护士和苏医生穿好防护进去照料。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四楼以上！听明白了吗？”

老周张了张嘴，在雷鸣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但脸上的忧虑未减。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雷鸣挥手驱散人群。

陆仁走到赵护士身边，低声问：“阿杰情况怎么样？”

赵护士眼圈有些发黑，疲惫地摇摇头：“不好说。高烧一直不退，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不对劲，有些发灰。但意识偶尔清醒，能认得人，也没有攻击欲望。苏医生说，这和她观察到的其他感染者初期症状有相似也有不同……需要持续观察。你的恒温热水帮了大忙，清洗和敷伤口都需要。”

“需要更多热水随时跟我说。”陆仁道。

“陆仁，”雷鸣叫住他，“你今天不用参与普通值守。苏医生在五楼，她说需要你帮忙做点‘测试’，关于你能力的。上去吧。”

五楼？陆仁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在众人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中，他走上了通往五楼的楼梯。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阴冷，灰尘味也越重。四楼到五楼的楼梯拐角处，堆着一些杂物和空箱子，像是人为设置的障碍。五楼楼梯口的那扇木门紧闭着，但此刻没有上锁。

他轻轻推开门。五楼的光线比下面更加昏暗，只有几扇被封死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天光。这里似乎是图书馆的行政办公区和特殊藏书区，走廊两侧是挂着牌子的办公室，大部分门都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只有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实木门紧紧关闭，那应该就是苏半夏提到的“古籍文献阅览室”和老馆长的私人藏品室。

苏半夏并不在走廊里。陆仁正疑惑，旁边一间标着“档案室”的房间里传来她的声音：“这里。”

陆仁走进去。档案室不大，靠墙立着几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中间一张长条桌上摊满了发黄的纸张、线装书和一些零碎的物品。苏半夏正戴着棉布手套，小心地翻阅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厚笔记本，旁边放着她从仓库带回来的那个金属碎片。

“来了。”苏半夏头也没抬，“把门关上。”

陆仁关上门，档案室里只剩下桌上一盏充电台灯的光亮，气氛有些压抑。

“阿杰怎么样？”苏半夏问，目光仍停留在笔记本上。

“赵护士说情况不稳，高烧，伤口异常。”

苏半夏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在我预料之中。超市里那些丧尸，尤其是穿实验服的，可能携带的病毒浓度或变异性更强。阿杰的伤口又深，污染严重。”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所以，我们需要更有效、更深入的治疗或抑制方法。我的研究，和你的能力，可能是关键。”

她将笔记本推到陆仁面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工整但有些潦草的钢笔字，记录着日期和一些片段：

“……三月十五日，晴。‘西潭’水样分析结果异常，含有未知矿物微粒，暂命名为‘G-7’。该微粒表现出独特的能量惰性与生物亲和性矛盾特质……对古菌样本活性有显著激发作用，但同时对高等动物细胞有缓慢侵蚀性，机制不明……”

“……四月二日，阴。引入外部资本，‘寰宇生物’项目启动。资金雄厚，设备先进，但……目的性太强，对‘G-7’的应用方向激进。忧。然，老朽之力已无法阻拦。唯愿谨慎……”

“……四月二十日，雨。噩梦不断。梦中有蓝光荡漾，低语嘶吼。查阅馆藏古籍，《邑志异闻录》载‘畏沸汤’之症，竟与‘G-7’激发之菌群对高温敏感现象吻合！历史在重演？惊惧……”

“……五月十日，晴。最后一次取样。‘寰宇’园区封闭等级提升，气氛诡异。留此笔记，若异变生，后来者或可知缘由一二。切记，高温可抑，心火不可灭。——林守拙 绝笔”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是灾变前一个多月。

“林守拙……就是去世的老馆长。”苏半夏低声道，“他不仅是民俗学者，很可能还是一位有良知的、参与过早期‘G-7’矿物研究的科学家。他预感到了危险，留下了这些。”

陆仁看着笔记上的内容，心跳加速。“G-7矿物”、“激发古菌”、“侵蚀细胞”、“畏沸汤”……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这场灾难的根源，果然与那个矿物有关！而老馆长提到了“高温可抑”，再次印证了他能力的作用原理。

“所以，我的能力能起效，是因为高温能破坏‘G-7’矿物激发的这种……古菌？或者它和宿主细胞结合后的产物？”

“极有可能。”苏半夏点头，“你的瞬间高温，能直接摧毁矿物微粒的稳定结构，或者使被它改造的生物组织蛋白质瞬间变性失活。而恒温，或许能持续抑制其活性，为免疫系统或药物争取时间。”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仁，“我需要你配合我做几个测试。首先，测试你能力对已知被污染物品的净化效果。”

她从一个密封盒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毫升浑浊的、微微泛着诡异蓝色的液体。“这是我从老馆长留下的一个隐秘暗格里找到的，标签是‘G-7原始水样（低浓度）’。极度危险，不要直接接触。”

她又拿出几个干净的培养皿，用特制的长柄滴管，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滴蓝色液体，滴在第一个培养皿中央。那滴液体在玻璃表面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用你的能力，尝试‘加热’这滴液体，但不要让它沸腾蒸发，尽量控制在60-80摄氏度，维持三十秒。能做到吗？”苏半夏问。

陆仁集中精神，看着那滴诡异的蓝色液体。他能感觉到那液体散发着一丝微弱但令人不适的“气息”。他尝试用意念锁定，调动“恒温维持”的能力，设定温度区间。

精神力丝线般探出，包裹住那滴液体。温度开始上升。蓝色液体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活物被烫伤，表面冒出极其细微的气泡，颜色也开始变淡。陆仁努力维持着温度的稳定。

三十秒后，苏半夏示意可以了。陆仁撤去能力，感到一丝疲惫。

苏半夏立刻用另一个滴管取走那滴已经变得近乎无色透明的液体，放入一个更复杂的便携式检测仪（显然也是老馆长的遗物）中。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动起数据。

“活性下降了97%！”苏半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矿物微粒结构有瓦解迹象，伴随的古菌基因片段失活！有效！陆仁，你的能力，不仅仅是加热，更像是针对这种‘G-7’复合污染物的特异性‘解毒剂’或‘中和剂’！”

这个结论让陆仁自己也感到震惊。

“但这只是低浓度原始样本。”苏半夏迅速冷静下来，“对于已经深入感染生物体内、尤其是像阿杰这样可能发生复杂变异的情况，效果如何，还需要验证。而且，你的能力作用范围、深度、以及对人体正常细胞的影响，都需要严格测试。”

她看向陆仁，眼神严肃：“接下来的测试可能有风险。我需要你尝试用能力，模拟对‘感染组织’的作用。我用了一些……从外面丧尸身上取得的、相对‘新鲜’的少量坏死组织，浸泡在低浓度G-7溶液中模拟感染环境。”

陆仁看着苏半夏拿出另一个密封盒，里面是几小块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令人作呕的灰白色组织。他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测试过程漫长而细致。苏半夏像个最严谨的科学家，记录着陆仁不同温度、不同作用时间下，那些模拟感染组织的变化。大部分测试中，高温都能有效使组织中的蓝色褪去，坏死加剧，但同时也彻底杀死了组织。

“矛盾。”苏半夏记录着，“要灭活G-7及其引发的变异，需要足够高温和持续时间，但这会同时杀死正常组织。对于活体感染，尤其是像阿杰这样感染可能已进入血液循环的情况……很难用外部加热根治，除非……”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陆仁，“除非能将你的‘高温效应’直接送入体内，精准作用于感染部位。但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陆仁想起自己能力描述中那句“使指定范围内的纯净水升温”。如果……如果不是体外加热，而是让阿杰喝下被他用能力特殊处理过的水呢？水进入血液循环，是否能将那种“高温净化”的效果带入体内？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苏半夏。

苏半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理论上……如果你的能力本质是赋予水一种‘携带高温净化特性’的信息或能量场，而非单纯物理加热，那么有极小可能。但这风险极大！万一这种‘特性’对人体正常细胞也有破坏作用怎么办？这等于人体内部‘煮沸’！”

她来回踱步，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需要更安全的验证……或许，可以先从体外细胞实验开始……但我没有设备，也没有时间了。阿杰的情况可能在几小时内恶化。”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楼下突然传来小孟惊慌失措的喊叫，伴随着急促的奔跑上楼梯的声音：

“雷哥！苏医生！不好了！储藏间……储藏间的门……阿杰他……他在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