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小院里就飘起了药膳的香气。
她是被一股醇厚又清甜的参香勾醒的,一睁眼,便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粥熬得绵密软糯,上面还撒了几颗去核的红枣。
“醒了?”他声音放得轻,指尖试了试碗沿的温度,才递到她手边,“武当山的人天没亮就到了,把东西堆了一院子,师叔们怕吵着你,全在院门外蹲着,就留了个擅长药膳的道长在厨房忙活。”
她撑着身子坐起,接过粥碗小口抿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舒服得她轻轻喟叹。“院门外蹲着?”她忍不住笑,“那得多奇怪,路过的人看见,还以为咱们家犯了什么事。”
“谁敢说闲话。”他挑眉,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米渍,动作自然又亲昵,“都是武当山有名有姓的长老,往门口一蹲,街坊邻居连大气都不敢喘。”
粥吃到一半,院门外果然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交谈,全是武当山老道们刻意放轻的嗓音,你一句我一句,全是绕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打转。
“……安胎药得按时喝,我那方子配了三十年的暖宫炁草,最是稳妥。”
“喜酒得办两场,武当一场,龙虎山一场,不能委屈了孩子娘。”
“张楚岚那小子说的甲申残卷,可千万别让他们俩掺和,咱们这重孙子可不能出事。”
她听得嘴角直翘,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听见没,师叔们比你还紧张。”
他握住她的手,眼底笑意温柔:“那是自然,咱们家的宝贝,谁不紧张。”
等她喝完粥,他才扶着她慢慢走到院门口。一开门,原本蹲在墙根下的几位白须老道齐刷刷站起,瞬间变得规规矩矩,脸上全是慈和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清冷模样。
“孩子娘醒啦?身子舒不舒服?”
“补品都放厢房了,都是温性的,不伤人。”
“那张楚岚和诸葛青也快到了,说好了今天碰一面,细说残卷的事。”
他微微颔首,将人挡在半步之外,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有劳各位师叔,她刚醒,不宜久站,残卷的事等我处理就好,你们先进屋歇着。”
老道们一看他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笑呵呵地应着,绝不凑上前打扰。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车声。张楚岚率先跳下来,身后跟着摇着扇子的诸葛青,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她护着肚子的手上,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促狭表情。
“可以啊你俩,速度够快的。”张楚岚挤眉弄眼,“武当山这帮老道昨晚差点把我手机炸了,全是问安胎事宜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个传信的,你们家娃才是核心人物。”
诸葛青合上扇子,目光扫过满院子的补品,轻笑道:“不止武当山,龙虎山那边也来了消息,天师听说了,特意让我带话,说等孩子出世,亲自赐名。”
她听得心头一暖,刚要开口,就见张楚岚收了玩笑的神色,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袋,递了过来。
“说正事,这就是甲申之乱的残卷,从龙虎山藏经阁最底层翻出来的,和埋骨谷、神树之心都有关系。”张楚岚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了几分,“残卷上记载,当年三十六贼聚首,有一半的目的,就是为了封印神树之心,防止有人用双全手强行融合,造出所谓的‘新神’。”
他接过牛皮袋,拆开的瞬间,里面的旧纸卷散出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古朴晦涩,却依稀能看见“神树”“双全手”“封印”“谷中枯骨”几个字眼。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难怪埋骨谷的老者能精准找到神树之心,又精通双全手——一切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她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抚。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只剩下温柔笃定。“放心,”他低声道,“当年没做成的事,现在更不可能。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打神树之心的主意,谁也别想打扰我们的日子。”
诸葛青轻摇扇子,缓缓开口:“残卷最后一段说,神树之心真正的归宿,不是成为力量,而是归葬大地,彻底平息当年的因果。依我看,咱们只要把它送回埋骨谷深处封印,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
张楚岚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贝希摩斯那边经上次一役,短时间内不敢再露头,现在是封印的最好时机。”
他沉默片刻,将残卷收好,伸手将她往身后护了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封印的事,我去办。”
“你?”张楚岚一愣,“不行,你现在……”
“我最清楚埋骨谷的阵法,也最能掌控神树之心的力量。”他打断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会逞强,更不会久留,解决完一切,立刻回来。”
她没有拦他,只是伸手,轻轻抚平他衣领上的一点褶皱,轻声道:“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月光时的温柔,晨光里的笃定,全都藏在这一吻里。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回来给咱们的娃,办一场全异人界都羡慕的喜酒。”
院门外的风轻轻吹过,满院的补品香气混着草木气息,安宁又温暖。
武当山的老道们笑呵呵地望着这一幕,张楚岚和诸葛青相视一眼,也松了口气。
所有的阴谋、过往、甲申之乱的残卷、神树之心的秘密……终将在这一次奔赴里,彻底落幕。
而属于他们的、安稳温暖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