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梦魇

一日匆匆而过。

晚膳时萧煜并未回来，丫鬟说他被宫里召去了。

沈清荷独自用了饭，又在灯下看了会儿书，心里却总有些定不下来。想起昨夜的梦，她脸又热了起来，只盼着萧煜回来晚睡在书房吧！

她正对着跳动的烛火出神，外间传来脚步声。

萧煜回来了。

他肩头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脸上确有几分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沈清荷起身迎他，替他解下披风。

“世子可用过饭了？”她实在叫不出“夫君”二字。

“在宫里用过了。”萧煜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室内，在沈清荷略显局促的脸上停了停。

沈清荷绞着手指，正想该如何开口，萧煜却先说话了。

“我还有几份公文要看，今夜歇在书房。”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早些安置，不必等我。”

沈清荷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松，那口憋着的气长长舒了出来。

“是。”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如释重负。

萧煜没再说什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出去了。那眼神有些复杂，沈清荷来不及细辨，门已被轻轻带上。

室内重归寂静。

沈清荷独自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他……是察觉了她的不安，才主动避开的吗？

这一夜，她早早吹熄了灯，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边空荡荡的，只有锦被柔软的触感。前半夜，她睡得还算安稳，没有梦，也没有惊醒。

可到了后半夜，那股熟悉的燥热，又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像是有火在血脉里烧。她不安地辗转，锦被被踢开，中衣的领口不知何时松了，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却解不了那分毫的焦渴。

梦魇再次降临。

还是那个暖阁，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视线模糊，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只有一股蛮横的冲动支配着她。

她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玄色的衣袍，挺拔如松。她扑过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胡乱地吻上去。

触感温热而真实。唇齿间依旧是清冽的、像是雪松一样的味道，不同的是，今天好像还混了一点墨香。他的手臂用力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按向怀中。

那力道极大，带着某种压抑的、滚烫的侵略性，吻也变得凶狠，不再是她的胡搅蛮缠，而是彻底的掠夺。

呼吸被夺走，意识在灼热中沉浮。她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攀附着唯一的浮木。耳边有沉重的喘息，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沈清荷……”低哑的声音在唇齿间模糊地逸出，带着烫人的热度。

她猛地一颤，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帐顶，昏暗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天还未大亮。她浑身脱力，像是真的与人搏斗了一场，中衣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她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久久无法平息。

不是梦。

那感觉，真实得可怕。甚至比前两次更加清晰，更加……剧烈。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脸颊却烫得吓人。怎么会这样？萧煜昨晚明明没睡在她身边，为何还会做这样的梦？

这绝不是寻常的梦魇。

她放下手，盯着空无一人的身侧。

必须得看看大夫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羞耻，做出了决定。

回门的路上，马车平稳行驶。萧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沈清荷则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回门，是她噩梦的延续；这一世，至少表面看来，她是风光回嫁的世子妃。

到了永宁侯府，门房早早迎了出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殷勤。

祖父祖母见了沈清荷，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拉着她说了好些话。

祖父还告诉了沈清荷一个消息，沈长青，已经正式过继给大房了。

日后，这爵位，必定落在他的头上。

沈清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此事办成，绝了大房日后借无子嗣再生事端的可能，待到沈长青高中，侯府定会越来越盛。

回程时，日头已经偏西。马车里，沈清荷靠着车壁，倦意和梦魇带来的疲惫一起涌上。她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萧煜，他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静谧而柔和。

犹豫了片刻，她轻声开口。

“世子。”

萧煜睁开眼，看向她。

“我看世子最近精神极佳，之前的病定时大好了，这神医堂，果然名不虚传。”沈清荷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只是不知……神医堂可有擅长诊治夜寐不安、多梦惊悸之症的大夫？”

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勉力维持的镇定，看到她眼底深处的不安。

“有。”他答得干脆，却并未多问。

“可否清世子帮忙引荐？”沈清荷试探的一问。

“可以。”

萧煜是怎么了，惜字如金。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