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却指向明确,“……第七序列……重叠……信标……”
第七序列?重叠信标?
司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情报中某个被标注为“异常资金流动节点”的坐标代码。那个坐标的加密方式……他迅速在脑中调用自己的密码学知识进行拆解。如果将那个坐标按照某种旧的、他和萧燃早期执行绝密任务时、依靠彼此精神链接默契才能完全理解的、基于星图动态分区和跃迁路径精神预判交叉点的双重加密方式进行逆向解析……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调出一个极其简易、被他个人隐藏的计算程序,输入了几个参数,其中包含了只有他和萧燃才知道的、源自他们结合初期共同设定的精神频率转换密钥。
屏幕上,坐标代码被拆解、重组,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联邦与帝国缓冲星域边缘的、早已废弃的旧式民用导航信标站!那个信标站的编号系统里,确实包含了“第七区”的旧称!
而“重叠”……如果指的是资金流动路径在某个虚拟层面与实体信标坐标的“重叠”……
这听起来荒谬,但如果是利用废弃的、不引人注目的物理坐标作为虚拟交易的“锚点”或“中转站”,对于试图隐藏行踪的情报活动而言,并非没有先例!
“它”……在提示他?萧燃那破碎的、几乎失去所有记忆的“残留”,竟然对这种需要深度精神默契才能破解的加密坐标和潜在的间谍手法,还保留着如此敏锐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是因为他临死前调查的就是类似的事情?还是他作为顶尖情报军官、其核心向导能力——信息解构——的本能,烙印在了灵魂深处,即使破碎至此,依然在特定刺激下被激发?司夜的精神图景因这个发现而产生震动,冰层下的岩浆湖泛起波澜。
司夜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尖锐的、近乎荒诞的希望。他看着身边那团冰冷的黑暗,看着那点微弱闪烁的暗红,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尝试通过结合印记的微弱链接传递一个询问的意念,但只接触到一片冰冷的、混乱的痛苦之海。
黑暗人形似乎“完成”了什么,那专注的“扫描”感消失了。它缓缓地“飘”开,重新回到书房中央,静静地悬浮着,暗红光点恢复了一贯的、缓慢的明灭节奏,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清晰的“提示”,从未发生过。
但司夜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那个刚刚被解析出来的、位于废弃信标站的坐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发现了线索,而是因为……这条线索,是以这种方式,从这个“存在”那里得到的。这感觉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方向,也加深了罪孽——他竟在利用爱人死后都不安宁的灵魂残响。
这算什么?赎罪路上的指引?还是另一个更精妙、更残酷的陷阱,诱使他走向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它”在十几分钟后,如同往常一样开始波动、消散时,他第一次,没有感到纯粹的痛苦或无力。
他看着那点暗红最后闪烁、熄灭,看着黑暗融入空气。
心中那片冰冷的死寂荒原上,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
但那光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寒意和……恐惧。冰原狼对着黑暗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而困惑的低嗥。
接下来的几天,司夜一方面利用那条意外的线索,通过极其迂回和间接的渠道,尝试对那个废弃信标站进行秘密侦查(进展缓慢且风险极高)。另一方面,他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想“它”出现时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冰冷的“危险”,和那指向明确的“第七序列重叠信标”。他的精神时常处于一种分裂状态:一半在现实世界谨慎布局,另一半则沉溺于与那痛苦残响互动的病态循环,结合印记的悸动成了他唯一的“连接”证明。
他开始在“它”不出现的时候,也陷入一种新的、更加煎熬的等待。不再是单纯地恐惧下一次痛苦的“会面”,而是掺杂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期待“它”能再次给出某种“提示”,哪怕只是另一个冰冷的词汇。这种期待让他本就因失去向导素而脆弱的感官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他甚至在书房里,开始有意无意地放置一些与加密、坐标、战术符号相关的东西——一些旧的星图碎片,几本基础的密码学典籍(当然是伪装过的),甚至是一张画着简单拓扑网络的白纸。他在无意识中,试图“布置”一个能激发萧燃残留信息解构本能的环境。
然而,“它”似乎对这类“静态刺激”并不总是有反应。大多数时候,依旧是那茫然的悬浮,痛苦的呓语,或偶尔徒劳的“书写”尝试。只有在司夜自身精神高度集中于某项具体的、带有强烈“信息对抗”或“危险感知”色彩的事务时,他的精神波动频率可能与萧燃残留的某种“工作频率”产生短暂共鸣,“它”才可能被“吸引”,并展现出那种异常的、短暂的“敏锐”。
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条件反射式的残留本能,而非主动的交流或帮助。
但即便如此,这也足以在司夜那被罪孽和痛苦冰封的内心,投下一颗不断扩散涟漪的石子。他与“它”之间的关系,开始蒙上一层更加复杂、更加扭曲的阴影。那不再仅仅是施害者与受害者,看守与囚徒,痛苦之源与痛苦承受者……现在,似乎又多了一层……难以定义的、基于破碎向导本能与哨兵残留结合印记的、危险的“协作”可能?
这种认知让司夜感到一种更深的亵渎和恐慌。他是在利用萧燃死后都不安宁的、破碎的灵魂吗?还是在无意识中,将萧燃最后这点痛苦的“存在”,也拖入了自己与未知敌人的危险博弈中?冰原狼在他精神图景中烦躁地刨抓冰面,对这种扭曲的连接感到不安。
他找不到答案。
规律依旧在继续。第十八次,第十九次……
时间在无声的折磨与悬而未决的期待中滑过。司夜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持续地消耗。他的失眠更加严重,即使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短暂入睡,也总是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梦的内容往往是萧燃在行刑椅上的景象与那黑暗人形重叠,发出无声的呐喊,或者是他自己手持武器,却不知道该对准那个内鬼,还是对准那团冰冷的黑暗。梦境直接反映了他精神图景的混乱,冰原与星云的碎片在黑暗中碰撞、湮灭。
灰隼的担忧与日俱增。将军身上那种越来越明显的、混合着极端疲惫、强行压抑的某种亢奋、以及一种仿佛在燃烧生命最后能量的决绝感,让他心惊胆战。他曾试图委婉地提出让将军接受更全面的身体检查和针对哨兵的精神稳定性评估,但都被司夜冰冷而坚决地拒绝了。
“我没事。”他总是这样说,声音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只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不能让人察觉自己精神图景的异常波动以及与未知能量体的接触,那会让他失去调查的资格,甚至被当作精神失控的哨兵处理。
灰隼不再多言,只能更加严密地执行司夜的每一个命令,并暗中加强了对将军府内外的安全监控。他隐约感觉到,将军似乎在独自面对某种远超常规军务压力的、可能涉及高危精神领域的、极其危险的东西,但他无法触及真相。
第二十一次规律性出现。
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它”出现时,司夜正在与一份关于“夜焰”新兵在一次模拟战中因指挥系统短暂故障导致配合失误、险些造成严重损伤的报告较劲。报告指向一个老旧的、本应早已升级的底层数据接口协议。问题看似技术性,但发生在“夜焰”重建的关键时期,且涉及指挥链路,让司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的情绪介于愤怒与冰冷的警惕之间,精神高度集中在系统漏洞的排查上,仿佛回到了与萧燃并肩进行战术推演的状态。
“它”凝聚后,没有立刻静止。暗红光点快速扫过书房,最后定格在司夜面前那份摊开的、带有复杂战术示意图和故障代码的报告上。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它缓缓地“飘”到报告上方,那由流动黑暗构成的、模糊的“手臂”抬起,悬停在报告纸页的某个位置——那里正好是标注着故障数据接口协议代号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