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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下

痛碎入八心

第二天,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随即而来的是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

雨点从天际倾泻而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片水幕之中。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躲避,伞面在雨中摇曳,如同风雨中漂浮不定的叶子。

一切都显得如此仓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深沉。

一场下得毫无征兆,又仿佛蓄谋已久的雨。

天光尚未完全刺破厚重的云层,海珠区的老旧居民楼还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如同稀释过的墨汁般的晨曦里。

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味——潮湿的植物腐殖质、早餐摊刚出炉的油烟、以及雨水打湿柏油路面后蒸腾起的、混合着尘土的腥气。

嘉欣乔是被一阵急促的、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那铃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将嘉欣乔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回现实。

梦里,季难鱼站在洒满阳光的窗边,金色的光晕给季难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季难鱼对嘉欣乔笑,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季难鱼说:“嘉欣乔,烤肠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笑容,曾是嘉欣乔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像一剂强效的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嘉欣乔所有的神经。

手机在冰冷的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着,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嘉欣乔盯着它看了几秒,那震动仿佛直接作用在嘉欣乔的心脏上,攥得她喘不过气。嘉欣乔才慢吞吞地接起。

“喂?”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拒人千里的冷漠。

“请问是嘉欣乔小姐吗?这里是XX快递公司”

“有一封您的国际快件,地址是海珠区XX路XX号”

“请问您现在方便签收吗?”

国际快件?

嘉欣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白纸,所有的字迹都模糊不清。

嘉欣乔的社交圈小得可怜,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除了父母和几个点头之交的同学,嘉欣乔想不出还有谁会从遥远的国外给自己寄东西。

“……方便。”嘉欣乔地回答,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肋骨。

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挂了电话,嘉欣乔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床上爬起来。

嘉欣乔胡乱套上衣服,连脸都没洗,就赤着脚冲到了楼下。

冰冷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清晨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嘉欣乔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像重锤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嘉欣乔站在单元门口,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单薄的衣衫,让她打了个寒颤。

嘉欣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和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得难受。

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快递车缓缓停在路边,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甲虫。

快递员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信封,上面印着一串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的英文地址,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嘉欣乔?”快递员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嘉欣乔点点头,指尖颤抖着接过。

信封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指尖发麻,几乎握不住。

甚至不敢立刻拆开,只是紧紧地攥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薄薄的一层纸,仿佛是嘉欣乔与某个即将崩塌的世界之间,唯一脆弱的联系。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父母大概早早出门,嘉欣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紧闭的房门。

终于鼓起勇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个白色的信封。

里面没有信,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只有一张薄薄的、泛着冷光的机票,和一张同样冰冷的登机牌。

出发地:广州白云机场。

目的地:洛杉矶国际机场。

日期:2010年2月10日。

乘客姓名:季难鱼。

登机牌的边缘,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潦草的笔锋。

‘嘉欣乔,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嘉欣乔的心脏。

嘉欣乔愣住了,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手里的机票和登机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两片被遗忘的、枯黄的落叶。

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觉得荒谬,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昨天?

季难鱼昨天就走了?

去了洛杉矶?

嘉欣乔想起昨天下午,还攥着半根烤肠,在昏黄的路灯下,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他打招呼。

嘉欣乔想起季难鱼说“我知道你,高二三班的嘉欣乔”,想起季难鱼说“烤肠凉了就不好吃了”,想起季难鱼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原来,在嘉欣乔因为一句简单的问候而欣喜若狂、辗转反侧,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一丝微光的时候,季难鱼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另一个遥远的国度了。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好的初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温柔的告别。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

季难鱼的温柔,季难鱼的关心,季难鱼的那句“要不要我送你到路口”,都只是季难鱼离开前,施舍给嘉欣乔的、最后一点廉价的、可怜的善意。

像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下得轰轰烈烈,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冰冷的潮湿。

嘉欣乔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两张轻飘飘的纸片。

嘉欣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愤怒和悲哀,像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嘉欣乔的四肢百骸。

嘉欣乔想笑,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季难鱼的世界里,演了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的独角戏。

可嘉欣乔笑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嘉欣乔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激怒、被背叛的困兽,冲到书桌前,一把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

日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是嘉欣乔喜欢的淡蓝色。

昨天,嘉欣乔还在上面写下“今天的月亮,好像比往常圆一点”,还画了一个被涂掉一半的、笨拙的笑脸。

嘉欣乔抓起那支心爱的钢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狠狠地在那一页上划了下去。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刺耳而绝望,像嘉欣乔此刻破碎的心。

嘉欣乔一遍又一遍地划着,直到那一页纸被划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直到笔尖折断,黑色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朵朵绝望绽放的黑色花朵。

“骗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清。

“都是骗子……”

想起妈妈的像沉重的枷锁;想起爸爸疲惫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无奈;想起巷子里那两个男生的嘲弄,像冰冷的耳光;想起保安大爷粗糙的手掌,那是为数不多的温暖;想起便利店老板温暖的烤肠,那是苦涩生活里的一点甜……

现在,连季难鱼,连那唯一的、短暂的光,也消失了。

嘉欣乔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金粉似的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那颗已经彻底冰封的心。

看着地板上那两张轻飘飘的纸片,看着那行冰冷的“对不起”,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可笑又残忍。

嘉欣乔在这个看似晴朗的清晨,第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那滋味,比巷子里的霉味更刺鼻,比被烟蒂烫伤更疼痛。

像一场雨,下得一无所有。

嘉欣乔立在窗边,声音急切地呼喊着,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我恨你们。”

声音沙哑,仿佛带着破碎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入无底的深渊。

那种恨意从喉咙深处挤出,夹杂着痛楚与不甘,犹如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颤抖,既虚弱又决绝。

嘉欣乔的病突如其来地发作,一口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那抹鲜红刺痛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令人揪心不已。

“我……”笑了,那笑容却如同破碎的镜面,扭曲而令人心悸,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推力,将周围的一切悄然隔绝。

“我这就快要死了吗?”话语轻若游丝,仿佛连吐字的力气都快要消散。

“反正这身体,本就毫无美感可言……”低声喃喃,仿佛在试图说服自己。

卷起衣袖的一刹那,那些满载疮痍的伤痕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有些像是溃烂般狰狞,又似乎从未沾染过药膏的温润,就这样赤裸裸地横陈于肌肤之上,触目惊心。

沉默片刻,脚步微滞地走向床边,缓缓坐下。

脱去鞋子后,将自己挪上床铺,轻轻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将四肢收拢。

闭上双眼的刹那,呼吸似乎渐趋平稳,可眉宇之间却依旧缠绕着一抹难以驱散的阴霾。

即便在这短暂的平静里,死亡的气息却如影随形,仿佛悄然潜伏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之中,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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