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林晚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却给她一种隐约的、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扳指。”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乱葬岗里异常清晰,没有任何废话。
林晚定了定神,从怀里(扳指她离开回春堂时又拿了回来)掏出那枚墨绿色的扳指,托在掌心。
男人目光扫过扳指,确认无误,然后才重新看向林晚。“‘货’带来了?”
“我要先知道,‘货’交给谁,用来做什么。”林晚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灰隼只让我把‘货’交给能‘做主’的人。你,能做主?”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灰隼……”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难以捉摸,“他倒是会找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晚的问题,而是道:“‘货’交给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新的身份,离开的渠道,以及……安全。”
“安全?”林晚扯了扯嘴角,“在你们往生阁眼里,真的有‘安全’这两个字吗?安鲁的商队,羊角沟的驼队,他们现在安全吗?”
男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安鲁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的结局,与你无关,也与交易无关。往生阁只保证契约内的承诺。”
冷酷的逻辑,和灰隼如出一辙。
“那我的承诺呢?”林晚追问,“灰隼让我把‘货’给萧珩。现在,‘货’给你,也算完成交易?”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她的决心和智慧。“‘货’给我,我自然会让它到达该去的地方,发挥该有的作用。这比你自己动手,更稳妥,也更……有效。”
他似乎在暗示,他知道林晚的“任务”目标是萧珩,并且承诺会代为完成。
这听起来很诱人。不用她亲自冒险,就能完成与灰隼的交易,换取自由。
但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晚摇头,“灰隼至少还给了我一枚扳指,一个可能兑现的承诺。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空口白话,就要拿走我身上唯一可能保命的东西?”
男人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无奈。“你比灰隼说的,还要谨慎。”他顿了顿,“你可以叫我‘墨骥’。至于信任……你现在除了相信我,或者相信这玉门关里其他可能对你更感兴趣的人,还有别的选择吗?”
墨骥?又是一个代号。往生阁的人,似乎都习惯于隐藏在代号之后。
他的话戳中了林晚的困境。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枯柳坡之约是刘大夫给的,扳指是信物。如果眼前这个“墨骥”不可信,那往生阁这条线就彻底断了。而她独自在这危机四伏的玉门关,没有身份,没有资源,还要面对系统的倒计时和可能存在的多方追杀,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她必须赌一把。
“好。”林晚终于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黑色铁管,递了过去,“‘货’在这里。我希望,往生阁这次,能说话算话。”
墨骥接过铁管,入手掂量了一下,并未打开检查,只是随手纳入袖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接过一件寻常物品。
“扳指你还留着。”墨骥道,“三日后的午时,带着扳指,去南城‘悦来客栈’,找掌柜,说‘取三月前寄存的西域香料’。他会给你新的身份文牒和盘缠,并安排你离开玉门关,前往于阗。”
他的安排听起来有条不紊,似乎早已计划好。
“于阗之后呢?”林晚问。
“到了于阗,自然会有人接应你,给你最终的安排。”墨骥道,“在那之前,不要打听,不要多事,更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包括灰隼。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晚点了点头。她知道,从现在起,她真的把身家性命,押在了这个神秘的“往生阁”和眼前这个代号“墨骥”的男人身上。
墨骥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晚忽然叫住他。
墨骥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月光照亮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灰隼……他到底是谁?他现在在哪里?”林晚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墨骥沉默了片刻。夜风卷起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是往生阁的‘隼’,也是……”墨骥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一个被困在过去,找不到出路的人。”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至于他在哪里,”墨骥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脸上,这一次,林晚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或许,他正在看着你,也或许……他早已身处局中,无法自拔。”
说完,他不再停留,黑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枯柳坡嶙峋的乱石和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晚独自站在枯柳下,夜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墨骥最后那句话,像一句谶语,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灰隼……局中?
她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扳指,又摸了摸空了的、原本藏着铁管的胸口。
交易完成了第一步。三天后,她或许就能真正离开这个漩涡,获得新生。
但为什么,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脑海里无声跳转。
二十二天。
她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那肮脏破败、却暂时能提供一丝遮蔽的食铺灶房。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林晚交出黑色铁管,与“墨骥”完成初步交易,获得离开玉门关的承诺。然而,“墨骥”身份神秘,话语中暗藏机锋。灰隼的谜团未解,陆昭的军情未知,系统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三日后的“悦来客栈”,是通往自由的起点,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玉门关内的暗流,正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