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可怜的绿洲轮廓。胡杨树依旧半死不活,井台安静地矗立着。
看到水井,陆昭明显松了口气。他走到井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费力地打起半桶水,先是贪婪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才顾得上清洗脸上的沙土和血污。
林晚也喝了些水,清凉的井水让她精神一振。她检查了一下绿洲周围,没有发现新的脚印或有人来过的痕迹。灰隼似乎真的离开了,没有回来。
她帮陆昭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了药(金疮药所剩无几),用井水清洗了包扎的布条。陆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密封得很好的皮囊,倒出两粒赤红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林晚。
“军中用的伤药,对内伤和失血有效。”他解释道。
林晚接过来,没有立刻吃,只是捏在手里。“多谢。”
“你救我一命,这是应该的。”陆昭靠坐在井台边,闭目养神,脸色在清水的滋润下稍微好看了些,“今晚我守上半夜。你休息。”
他没有客气,直接安排了值守。这是一种军人式的、基于当前状况最合理分配的习惯。
林晚没有反对。她的确疲惫到了极点。她在另一顶帐篷里躺下,虽然依旧警觉,但疲惫很快将她拖入睡眠。
半夜,她被一阵极轻的、压抑的咳嗽声惊醒。是陆昭。他守夜的时间似乎还没到。
她坐起身,掀开帐篷一角看去。陆昭依旧坐在井台边,但身体微微佝偻着,一手按着胸口,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月光下,他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晚走出去,低声问。
陆昭猛地抬头,眼神锐利,看到是她,才稍稍放松,但眉头依旧紧锁。“旧伤……有些发作。”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痛楚,“不妨事。”
林晚注意到他按着胸口的手,指节攥得发白。这不像仅仅是箭伤的后遗症。
她想起灰隼给她的皮袋里,还有几颗药丸。她走回帐篷,拿出皮袋,倒出一颗灰隼给的解毒丸(她不确定是否对症,但灰隼的东西似乎总有奇效),又拿起水囊,走回陆昭身边。
“试试这个。”她把药丸和水递过去。
陆昭看了一眼那枚不起眼的褐色药丸,又看了看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接过来,和水吞下。
药丸下肚不久,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顺了不少。他靠在井台上,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你这药……不一般。”他缓缓道,“不是寻常郎中能配出来的。”
林晚没接话,只是说:“你休息吧,下半夜我来。”
陆昭这次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挪到帐篷边,靠墙坐下,很快,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晚坐在井台边,抱着膝盖,望着满天冰冷的星斗。夜风很凉,吹得她有些发抖。身后是受伤昏迷的军人,前方是茫茫未知的戈壁和追兵。怀里还揣着要送给萧珩的、不知是毒是药的铁管,和一个神秘组织的信物。
孤独感再次汹涌而来,比戈壁的风更冷,更彻骨。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大幅度偏离主线剧情‘北境寻草’,且长时间未触发关键虐恋节点。警告:剧情偏移度过高,即将触发世界线修正机制。】
林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系统!它还在!它没有消失!
【修正机制启动倒计时:三十个自然日。倒计时期间,宿主需主动回归剧情主线(接近男主萧珩,或完成关键剧情任务‘献出心头血’),否则,倒计时结束,将强制执行‘剧情杀’抹除,并重启世界线轮回。】
三十天?剧情杀?重启轮回?
林晚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以为自己暂时逃脱了剧情,却原来只是系统给了她一段“缓刑”?三十天内,她必须回到萧珩身边,或者完成那个挖心掏肝的“献出血”任务?否则,就是被“抹除”,然后一切重来,再次经历这噩梦般的一切?
不!绝不!
她穿越而来,挣扎求生,步步为营,不是为了再回到那个吃人的剧情里,更不是为了在无尽的轮回中反复体验绝望!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愤怒、不甘和决绝的情绪在她胸中冲撞。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失控地喊出来。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再次牢牢套住了她的脖颈,并且开始收紧。
她该怎么办?灰隼的“交易”?陆昭这个意外的变量?还是……另寻他路?
月光无声流淌,戈壁寂静如死。只有风声,和她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三十天。
她必须在这三十天内,找到破局之法。要么,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要么,在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达成自己的目的——让萧珩死,或者,让自己真正地、永远地自由。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晚的眼神,在最初的惊骇和愤怒之后,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比戈壁的夜晚更冷,更沉,也更亮。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疼痛提醒着她,她还活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无论前路多么渺茫,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天,陆昭的气色好了很多。灰隼的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他胸口的旧伤没有再剧烈发作。肩头的箭伤也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两人商量接下来的打算。绿洲不能久留,无论是追踪林晚的人,还是追杀陆昭的“影卫”,都可能找到这里。
“我要去玉门关。”陆昭直截了当地说,目光坚定,“有重要的军情必须送达。”
玉门关,那是西出阳关的第一道雄关,也是军事重镇。
“你的伤,能撑到那里吗?”林晚问。玉门关距离此地,即便知道确切路线,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至少要走上七八天,途中还要穿越更危险的区域。
“撑不到,也要撑。”陆昭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军人的执拗和决绝,“事关数千弟兄的性命,和边关安危。”
林晚沉默了一下。系统给了她三十天期限,她原本的计划是设法完成与灰隼的交易,或者另寻出路。但眼下,跟着陆昭去玉门关,或许是一条路。玉门关是军事要塞,往来人员复杂,或许有往生阁的暗桩,也或许……有别的机会。
而且,陆昭的身份和他口中的“重要军情”,可能是一个变数。一个足以搅动局势、甚至影响萧珩的变数。